夫君點亮九百盞祈福燈後,我和女兒不要他了_第8章 9
他顫抖著回吻我。
太陽昇起,明天就是新的一天。
可我懷裡的陸長離身體卻逐漸變得冰涼。
我們唇齒間糾纏的不再是血,而是他四散的魂魄。
“阿棠……阿棠……”
剩下的話消散在蠱蟲的悲鳴裡。
我瘋狂地想抓住消散的光點,卻只觸碰到他帶血的衣裳。
我忽然想起,除了裴雪舟,生產那日他渾身溼透冒雨去寺廟,只為求我和囡囡母女平安。
去年寒食節,我被裴雪舟禁足在小院,他跑死三匹馬,只為摘回江南第一枝春桃哄我開心。
“陸長離……”
剩下的話哽咽在喉,我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風過無痕,正是下江南的好時節。
可是陪伴我的那個人,再也不會醒來了。
我將囡囡和陸長離的屍體葬在了江南。
裴雪舟找到我的時候,江南的桃花開得正豔。
他一夜白頭,站在三丈外的柳蔭下不敢向前。
“阿棠,裴府塌了。”
他啞著嗓音喚我,衣服不知何時沾上了泥漿,沒有半點裴家家主的模樣。
我早就聽聞昔日榮華富貴的裴府終成過往,湮沒於此。
“江柔也受到了報應,她已經死了。”
“皇帝查下來,命民間不得再使用巫術。”
風拂過桃花,不知什麼時候下起了雨。
裴雪舟手裡抱著囡囡的小襖,嗚咽混著雨聲傳來:
“這幾日,我總夢見囡囡喊我爹爹。”
“阿棠,你讓我去她的墳上看看吧……讓我日日給她磕頭也行……”
我輕笑了一聲,向遠處走去,呢喃道:
“太遲了。”
這樣的人,連給囡囡磕頭都不配。
我抱著從山腳採來的白菊來到墳前。
冰冷的石碑連名字都沒有。
我顫抖著用手去撫粗糲的碑面。
“陸長離,你是不騙我的?”
“你說你喜歡我,可你為什麼從來不到我的夢裡來?”
恍惚間,我看到陸長離舉著糖哄囡囡的模樣。
他總怕囡囡吃多了甜的蛀牙,於是把糖掰成兩半,小的給囡囡,大的給我。
“阿孃,陸叔叔比爹爹對囡囡還好,他能不能做囡囡的爹爹啊?”
囡囡奶聲奶氣的絮語在雨聲迴盪。
我猛然驚醒。
真可笑,居然出幻覺了。
我從頭上拔下一支銀簪,在碑面刻上幾個大字:
“夫陸長離,妻謝棠,女囡囡,合葬於承運八年桃花燼日。”
我抖著手抱住冰冷的石碑,喃喃道:
“陸長離,既然你不願意來找我,那我就去找你了。”
我舉起銀簪對準了心口。
鑽心的疼痛傳遍全身,我卻笑得異常開心。
我仰頭倒在桃樹盤虯的根鬚間,看到幾瓣殘花順著風飄舞。
下輩子我再也不要做什麼巫女,什麼蠱神了。
遠處傳來裴雪舟撕心裂肺的哭喊,我疲憊地閉上了眼。
意識逐漸陷入黑暗,恍惚間我看到了囡囡朝我伸出小手:
“阿孃,我們回家。”
我抱住了她,在她額角烙下一個輕柔的吻。
“好,我們一起回家。”
承運九年春,民間傳說總有一白頭翁夜叩桃花塢。
那人懷抱一件褪色的小襖,逢人就塞喜糖:
“我和阿棠就要結婚了,都來看我們啊……”
每逢落雨,總見那白髮翁跪在碑前一下一下地磕頭。
而就在昨日雨夜,他跪在合葬碑前痴笑著嚥了氣。
只有合葬碑旁盛開的桃花,還是年年熱烈,年年芳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