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有鯉,不問滄溟_第7章 7
“我將它修復了。”他將龍角遞到我面前,眼中帶著一絲卑微的祈求,“泠鳶,跟我回去,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我廢除神諭,我不再追求什麼神格。我只要你,只要我們的孩子,好好地在一起。”
我看著那對龍角,看著他眼中脆弱的祈求。
心中,卻毫無波瀾。
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輕賤。
更何況,這份深情,是建立在我擁有了足以與他抗衡的力量,和兩個願意為我拼命的兒子之後。
何其可笑。
“滄溟,”我平靜地開口,“太晚了。”
我沒有去接那對龍角。
“你給我的傷害,不是一句對不起,一對龍角,就能抹平的。”
“這三百年來,我夜夜被噩夢驚醒。夢裡全是你冰冷的眼神,是碧蘿得意的嘲笑,是我在刺骨的雨中,無助的哭喊。”
“而你,”我看著他,“那時你在哪裡?”
他臉色一白,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沒錯,你只是不愛我。”
“你愛的,只有你自己,和你那至高無上的權力。”
“現在,你發現權力也無法讓你得到一切,所以你後悔了。你的後悔,與我何干?”
我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狠狠地紮在他的心上。
他高大的身軀,搖搖欲墜。
“不……不是的……”他痛苦地搖頭,“我愛你,泠鳶,我一直都愛你……”
“愛?”我嗤笑一聲,“你的愛,就是囚禁我,折辱我,利用我的孩子嗎?”
“你的愛,太沉重,也太骯髒,我要不起。”
我拉起小波和小浪的手,轉身,頭也不回地向小屋走去。
“泠鳶!”
他在身後,聲嘶力竭地喊著我的名字。
我沒有回頭。
回到屋裡,我佈下一道結界,將他所有的聲音,都隔絕在外。
小波和小浪擔憂地看著我。
“孃親,你沒事吧?”
我搖了搖頭,對他們露出一個安撫的微笑。
“沒事了,都過去了。”
是的,都過去了。
從我決定不再愛他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傷不到我了。
滄溟沒有離開。
他就守在我的結界外,日復一日。
起初,他還會試圖攻擊結界,用他強大的神力,想要破開一條通路。
但我的結界,融入了小波的治癒之力和小浪的守護之力,堅不可摧。
後來,他放棄了。
他就那麼靜靜地坐在湖邊,不吃不喝,不言不語,只是痴痴地望著我們的小屋。
湖邊的日頭很烈,曬得人皮膚髮燙。
小波從窗邊跑回來,扯著我的衣袖,小臉上寫滿了不解。
“娘,他怎麼還不走?是不是打算在那兒紮根發芽啊?”
他開始做一些,我曾經為他做過的事。
他學著我的樣子,去打理那片被他毀掉的珊瑚園。他尋來了新的七彩珊瑚,用自己的神力去溫養。
可那珊瑚,再也開不出當年的光華。
湖邊下起了“雨”。
他便站在雨中,一站就是一天一夜,任憑那冰冷刺骨的雨水,打溼他的神袍,侵蝕他的神力。
像極了當年,雨中罰跪的我。
他甚至會學著我的樣子,笨拙地生火做飯。
可他做出的東西,連他自己都難以下嚥。
我透過水鏡,冷冷地看著他做這一切。
心中,沒有半分動容。
小波有些不忍。“孃親,父神他……好像很可憐。”
小浪則冷哼一聲。“活該。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我摸了摸小波的頭。“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他如今所承受的一切,都是他應得的報應。”
是啊,報應。
他用我最在意的東西,來傷害我。
如今,他也嚐到了求而不得的滋味。
這很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