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退出鑒寶圈後妻子的同學慌了_第9章 9
片刻後,小李領著一位頭髮花白、衣著樸素的老奶奶走了進來。
她看起來很侷促,佈滿皺紋的手緊緊抱著一個用紅布包裹的東西,像是抱著全世界。
她看到我,眼神里有光。
“您就是王老師吧?我在電視上看過您!您是個有真本事的好人!”
我請她坐下,給她倒了杯水。
“大娘,您別急,把東西拿出來我看看。”
她小心翼翼地,一層一層地解開紅布。
露出來的,不是什麼驚世駭俗的寶貝。
而是一隻破損的瓷碗。
碗身上有三道明顯的裂痕,被人用幾個金屬釘,歪歪扭扭地固定在一起。
這是民間最古老的修復手藝,“鋦瓷”。
小李在旁邊看得直搖頭,這分明就是幾十年前最常見的那種民窯粗瓷,別說價值,連文物都算不上。
老奶奶看出了我們的沉默,更加緊張了。
“老師,您給看看,這......這是個啥寶貝?”
我將碗捧在手裡,沒有一絲輕視。
碗的釉色是簡單的青藍色,上面畫著幾朵早已模糊的蘭花,是上世紀六七十年代北方民窯最常見的樣式。
我的手指撫過碗身上那幾顆銅製的鋦釘。
釘子打得不深,手法也很粗糙,但每一個都牢固無比,死死地將這幾塊碎片固定在一起。
我能想象出,當年那個手藝人,坐在街頭,一錘一鑽,耐心修補的樣子。
“大娘,這隻碗,對您很重要吧?”我輕聲問。
老奶奶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重要,太重要了!”
她開始斷斷續續地講述。
“這是我結婚那年,俺家老頭子送我的。”
“那時候家裡窮,啥也沒有,他去鎮上趕集,看上了這隻碗,就花了身上所有的錢給我買了下來。”
“他說,讓我用這個碗,一輩子都能吃上熱飯。”
她用手背抹了抹眼淚。
“後來有一年,我不小心把它打碎了,心疼得不行。老頭子二話不說,揣著碗走了幾十裡山路,到縣城裡找了個鋦碗的師傅,花了三天功夫才給補好。”
“老頭子走了十幾年了,我就剩下這麼個念想。”
“前幾天,我孫子看見了,說這破碗又舊又難看,該扔了。我跟他吵了一架,心裡實在沒底,就想來找個真正的專家問問,讓俺孫子也知道,他奶奶我這碗,是個寶貝!”
她說完,用一種混雜著希冀與恐懼的眼神,巴巴地看著我。
“老師,它,它到底值錢嗎?”
整個修復室裡,安靜得能聽到心跳聲。
小李也屏住了呼吸,看著我。
我看著老奶奶那雙渾濁卻清澈的眼睛,再看看手中這隻承載了一輩子承諾的破碗。
我開口,聲音很輕,卻很清晰。
“大娘,從市場上流通的價格來看,這隻碗,它不值什麼錢。”
我看到老奶奶眼裡的光,瞬間暗淡了下去,她的肩膀也垮了下來,寫滿了失望。
我話鋒一轉。
“但是,”
我把碗託到她面前。
“從一個丈夫對妻子最樸素的心意,從一個家庭幾十年風雨同舟的情分,從那個年代相濡以沫、白頭偕老的承諾來看……”
我鄭重地看著她。
“它是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無價之寶。”
老奶奶愣住了。
幾秒鐘後,大顆大顆的眼淚從她佈滿皺紋的眼角滾落下來。
那不是傷心,不是失望,而是被理解,被肯定的喜悅。
她顫抖著手,重新接過那隻碗,像是捧著失而復得的珍寶,嚎啕大哭。
我沒有去安慰她。
我知道,這是她積攢了一輩子的情感的釋放。
等她情緒平復了一些,我向她提議。
“大娘,如果您信得過我,把碗留在這裡。我們會用最好的技術,替您把它修復得完好如初,不收您一分錢。”
“我們要讓這份心意,完完整整地,再傳一百年。”
老奶奶站起身,對著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她離開後,那隻修補過的破碗,被我鄭重地放在了工作臺上。
它的旁邊,是一件價值連城的宋代官窯。
在燈光下,兩件器物,似乎都在閃爍著同樣的光芒。
我忽然明白了。
我重活一世,上天賜我一雙能看穿虛妄的眼睛,不只是為了讓我復仇,不只是為了讓我去分辨那些價值連城的真真假假。
更是為了讓我,能看懂這些藏在紅塵角落裡,附著在殘器之上的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