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國妖妃_第7章 8
這一次,映出的是鼠疫爆發前夕的南國京城。
街頭巷尾已經開始出現零星的死亡和恐慌。
聚集著沾染疫病患者的一個偏僻的寺院,我面色憔悴,正與一個穿著樸素、氣質沉穩的中年男子低聲交談。
“閣下……真的是禹國來的醫者?”我的聲音帶著急切和絕望的希冀,“我們這裡……爆發了從未見過的惡疾……太醫束手無策……”
那中年男子點點頭,神色凝重:“此症……與我禹國三年前爆發的‘黑死瘟’症狀極為相似。九死一生,極其兇險。”
“可有……應對之法?”我如同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
“有。”男子從懷中取出一卷薄薄的、顯然是匆忙抄錄的冊子,“這是我禹國太醫院集全國之力,付出巨大代價才總結出的《防疫十策》和幾張驗方。雖不能保證治癒,但嚴格遵循,或可延緩蔓延,減少傷亡。此乃醫者仁心,不分國界。望……太子妃善用。”他將冊子鄭重交到我手中。
鏡外眾人看得分明,那男子眼神坦蕩,言語懇切,絕非奸細,而是一個心懷仁術的醫者!
我接過冊子時,眼中是純粹的感激和對挽救生命的渴望。
“原來……她是在求取救命的藥方……”
“禹國……竟然願意給……”
“是我們……是我們把她逼得走投無路,只能去求助敵國……”
巨大的羞愧感如同潮水般淹沒了祭壇下的民眾。
原來他們口中“勾結敵國製造鼠疫”的滔天罪行,竟是她為了拯救南國百姓,不惜揹負通敵罵名去求取的一線生機!
而那份救命的《防疫十策》和藥方,後來去了哪裡?
畫面一轉。
虞淑禾的寢宮內,她正得意地看著手中的冊子,赫然就是禹國醫者給我的那份!
“哼,程明珠,你以為你能救人?做夢!”她冷笑著,將冊子隨手丟進燃燒的火盆中,“我爹的仇,我要讓整個南國來陪葬!這場鼠疫,就是我借老天的手,徹底坐實你‘災星’之名的最好工具!你就等著被千刀萬剮吧!”
火焰吞噬了救命的希望,也徹底吞噬了虞淑禾最後的人性。
她臉上那瘋狂而滿足的笑容,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更別說在火焰的對映下,她身後黑暗出一個不大不小的水缸的出現。
一個雙眼只剩黑洞,被裝進缸裡的女人。
什麼人能被裝進那個水缸呢?
除了會縮骨功的奇人,也就只有沒有手腳的——人彘!
“啊——!!!”程度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淒厲嚎叫,他僅剩的一隻手死死抓住自己的頭髮,目眥盡裂地盯著鏡中那個焚燬藥方的女人,那個他愛了一生、護了一生、甚至為此犧牲了整個家族和親妹妹的毒婦!
巨大的精神衝擊讓他徹底崩潰,他狂笑著,哭喊著,語無倫次地咒罵著,瘋瘋癲癲地衝下祭壇,消失在了混亂的人群中——他瘋了。
許安齊也像被抽走了所有骨頭,頹然跪倒在地,望著鏡中程明珠那絕望而悲涼的身影,悔恨如同毒蟲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
他猛地抬頭,望向懸空的長生鏡,發出了泣血般的、最後一個問題,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孩子……告訴我……那個孩子……到底……是誰的?!”
鏡中場景隨著我的死亡早已消散,無人能回答他。
然而,長生鏡彷彿通曉他心中最深的執念,鏡面再次亮起柔和而悲傷的光芒。
畫面流轉,映出的並非馬廄的汙穢,而是東宮深處,太子大婚不久後一個寧靜的午後。
殿內瀰漫著淡淡的酒氣。
太子許安齊醉眼朦朧,帶著被父皇斥責後的鬱悶和煩躁,腳步踉蹌地闖入寢殿。
殿內,程明珠正坐在窗邊,安靜地看著書,陽光為她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許安齊恍惚間,似乎將眼前沉靜溫婉的身影,與他心中某個模糊而美好的形象重疊了。
酒精和失意放大了他的衝動,他帶著一種近乎粗暴的佔有慾和尋求慰藉的渴望,猛地抱住了錯愕的女人……
畫面沒有過多細節,只有朦朧的光影和急促的呼吸,以及程明珠那從驚恐、掙扎到最終認命般閉上雙眼,流下兩行清淚的側臉。
那一夜,並非馬廄的群魔亂舞,而是這深宮之中,一場陰差陽錯、帶著酒氣和絕望的、唯一的、也是最後的夫妻之實。
鏡面定格在那滴滑落的淚珠上,然後光芒緩緩熄滅,恢復了幽暗。
真相,不言而喻。
許安齊如遭萬箭穿心,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瀕死野獸般的抽氣聲。
他親手下令處死的,是他唯一的親生骨肉!
他用最殘忍的方式,殺死了那個在新婚不久後,曾短暫地、錯誤地擁抱過的妻子!
巨大的痛苦和悔恨瞬間將他吞噬,他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栽倒在冰冷的祭壇石板上,人事不省。
整個天聖祭壇,陷入了死寂。
只有雨水淅淅瀝瀝的聲音,沖刷著地上的血跡,卻洗不淨這瀰漫在天地間的、濃得化不開的悲涼與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