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眼六年後,我一胎雙寶_第二章 2聲音不高

睜眼六年後,我一胎雙寶發布時間:2026-05-09作者:秦子然

2

聲音不高,卻奇異地穿透了房東的咆哮和我的耳鳴。血液瞬間凍結。懷抱優優,我僵硬地轉過身。

逆光處,站著一個男孩。

四、五歲模樣。藏藍小西裝一絲不苟,白襯衫領結精緻。柔軟的黑色短髮下,一張臉乾淨得如同新雪。可那雙眼睛——漆黑、沉靜、深不見底,像封凍的湖。

而這張臉……那眉眼的痕跡……分明是六年前那個被我囚在郊區別墅地下室的、重傷昏迷的絕世美男!那個被我惡劣地拍著臉調侃“比我家薩摩耶球球還不如”的男人!

“哥哥!”懷裡的優優突然尖叫,興奮地朝男孩撲騰,“是哥哥!這個哥哥好好看!比小區門口阿黃的大狗還好看一百倍!!”

轟——龍鳳胎!

男孩無視了優優的熱情。他的視線落在我身後那扇緊閉的、鏽跡斑斑的鐵質安全門上。門內突然傳來一聲女人淒厲絕望的嘶吼:“讓開——!!”緊接著是重物砸地和悶哼!

男孩那雙冰封般的黑眸驟然裂開!洶湧的驚怒清晰炸現!小小的身軀爆發出難以想象的巨力!

砰!

他猛地撞開那扇虛掩的房門,身影瞬間消失於門後那片昏亂嘈雜中!一個慌張追進去的保姆反手甩上安全門!

樓道的死寂被房東更加尖利的聲音刺破:“看見沒!窮瘋了!小孩都幫著你撒謊!想騙錢滾蛋!給錢!滾出去!!”

懷裡一直安靜下來的優優,湊到我耳邊,用一種極其鎮定、卻又帶著稚嫩野性的氣音飛速道:

“媽!隔壁門沒人了!優優認識路!後陽臺!爬過去!馬上裝吃的!”

五歲的小孩……藏餅乾……爬陽臺偷吃的……這是她的日常?!劇痛撕裂心肺,眼前發黑。

“……聽見沒?!滾!!!”房東的肥臉和唾沫星子逼近,那惡毒的“滾”字如最後一根稻草!

“滾開!!!”

是優優先吼出來的,奶聲奶氣卻炸得破音!像道刺破黑暗的閃電!一股洶湧的力量猛地推著我——

我抱著優優,用盡此生最大的力氣和孤注一擲的瘋狂,狠狠朝那堵擋路的肥碩肉牆撞了過去!

“啊——!”房東被撞得一個趔趄,尖叫著後退,驚怒交加,“你瘋婆子!你敢推我?!老孃跟你拼了!”

樓道狹窄黑暗,粗重的喘息、女孩稚嫩的尖叫、胖女人的咒罵混在一起,亂成一團。

“優優抓住媽媽!”我把小女孩往懷裡緊緊一按,根本顧不上看身後的混亂,像個亡命徒,憑著優優剛才眼神所指的方向,跌跌撞撞衝到樓道的另一端!那裡赫然矗立著一扇漆黑厚實的、一看就價值不菲的防盜門——與這個貧民窟格格不入的門!這才是隔壁真正的入口!

門沒鎖?!虛掩著?!

一絲血腥味混雜著煙塵氣從門縫裡逸散出來。

沒有遲疑!求生的本能讓我的動作快過思考!擰把手,推門,閃身擠入!厚重冰冷的門板在身後“砰”地一聲自動合攏,隔絕了門外房東震天響的汙言穢語和拍門咆哮!

瞬間死寂。

昏暗奢華的門廳,水晶吊燈折射著幽光,空氣裡瀰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般的腥氣。極度的反差讓呼吸都為之一窒。

下一秒,一聲壓抑痛苦的嗚咽,伴隨著拖曳聲,清晰地從門廳斜前方的書房門縫裡傳來!

我和優優同時屏住呼吸。

一個清瘦的女人身影踉蹌著出現在書房門口。她背對著我們,一手捂著腰側,指縫裡暗紅色的液體正迅速洇透她單薄的睡袍布料。她每一步都艱難地拖著腿,走向另一個方向,似乎想離開。

“劉媽……別……”女人微弱的聲音支離破碎,帶著恐懼的顫抖。

隨即,“啪嗒!”

一塊溼漉漉的深色抹布帶著濃重的血腥氣,被書房裡伸出一隻粗壯手臂的手,極其隨意地丟在光亮的地板上!殷紅迅速擴散。

“嘖,小老鼠挺能跑……”書房裡傳來一個粗魯不滿的男人嘟囔。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尾椎骨瞬間竄上頭頂!那是人血!

“……走……快走……”門口受傷的女人似乎用盡了最後力氣,朝我這個方向發出氣若游絲的警告。

優優在我懷裡猛地一抖,小手死死攥緊了我的衣領。我甚至能感覺到她小小的身體那急促的心跳,像只被網羅的小鳥。她卻猛地抬頭,用沾了糖霜的小手捂住我的嘴,那雙晶亮的大眼睛裡沒有絲毫孩子的恐懼,只有一種近乎野獸般的機警,示意我別出聲。

這時,一個小小的身影從書房那邊閃了出來!

是那個西裝男孩!

他手裡吃力地拖著一張沉重的紅木高背靠椅,那張小臉白得像紙,額角似乎擦破了皮,一絲血痕蜿蜒下來。他小小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狠勁兒,把椅子拖到書房門口,“吭哧”一聲!椅背死死卡在了門鎖位置!

書房門縫裡立刻傳來沉悶的撞擊和男人暴躁的怒吼:“操!小兔崽子!開門!!”

男孩充耳不聞。他一刻不停,小小的身影飛奔向書房對面那扇緊閉的、掛著水晶名牌的臥室大門(上面隱約是個“安”字),踮起腳,手指飛快在門邊一個隱秘的密碼鎖上按動。

嘀嘀,嘀嘀嘀。

輕微幾聲響後,“咔噠!”門鎖開了!

“進、來!”他猛地拉開厚重的木門,喘著氣,聲音急促嘶啞,那雙深黑的眼睛焦急地投向我和優優,幾乎是命令的語氣!那眼神里,沒有了初見的冰冷和平靜,只有急切和一種不顧一切的瘋狂!

“哥哥!”優優在我懷裡扭動,指著書房方向卡門的椅子,“壞人!壞人要出來!”

那個受傷的女人也艱難地挪動腳步,想往我們這邊靠攏,但腰側的傷口顯然讓她行動異常緩慢艱難,每一次挪動都疼得她身體劇烈痙攣一下,鮮血滴滴答答落在光潔的地板上,在昏暗中觸目驚心。

“帶她走……”女人痛苦地朝男孩擠出一句,顯然是支撐不住了。

3

男孩臉上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不屬於孩子的掙扎和痛苦,看向女人,又飛快地看向我們這邊,牙關緊咬,似乎在做一個無比艱難的決定。最終,他眼中那點掙扎被強行按捺下去,只剩下一種冰冷的決絕,他朝著那受傷的女人低吼了一句:“躲好!”然後猛地拽住我的褲腿!

冰涼的小手帶著極大的力量!

“走啊——!”他幾乎是尖叫出來!小臉上青筋隱現!

“操!媽的開門!!”書房裡卡住門的椅子被裡面瘋狂撞擊,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每一次撞擊都讓那門縫擴大一分!

沒有時間了!

“抓住媽媽!”我心臟狂跳得幾乎要炸開,對著優優吼了一句!不再猶豫,抱著懷裡的軟軟一團,踉蹌著衝進男孩開啟的臥室門!

砰!

一聲輕微的悶響,厚實沉重的門板在我身後利落地合攏,旋鈕發出“咔噠”一聲輕響——自動鎖死!

幾乎在房門合攏鎖死的同一瞬間!

“嘭——!!嘩啦——!!!”

門外傳來驚天動地的巨響!像是重物狠狠砸碎在地!緊接著是男人野獸般暴怒的咆哮和淒厲的女人慘嚎!

“啊——!!”

那慘叫尖銳得能刺穿耳膜!

隔著厚重的門板,我都彷彿能感受到那股砸碎一切的狂暴力量和隨之而來的血腥絕望!心臟被那慘叫聲狠狠攥緊!優優猛地一抖,小臉煞白地埋進我脖頸間。

小小的臥室,隔絕了門外地獄般的屠場。昂貴的羊毛地毯吸走了所有聲音,唯餘我和兩個孩子激烈如擂鼓的心跳。空氣裡殘留著木質傢俱的清冽氣息,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死寂。

“哥、哥哥……”優優從我懷裡掙出來,怯生生又無比擔憂地看向門口方向,又看看眼前臉色慘白、額角滲血的男孩。她的小手伸進她那鼓囊囊的口袋(裡面塞滿了新買的、捨不得吃的動物餅乾),掏出一包,踮著腳遞過去,聲音軟糯:“你……你流血了,吃這個……不疼……”

男孩根本沒有看她。他背對著我們,小小的身體貼在門板上,肩膀微微聳動著,雙手死死攥成了兩個拳頭,指關節捏得死白,彷彿在拼命剋制著什麼。細微壓抑的喘息聲,在寂靜的空間裡格外清晰。那不是害怕的喘息,是憤怒,是自責,是仇恨,是被迫割捨的痛苦。

這個孩子的心,遠比我們以為的更沉重。

優優遞餅乾的手僵在半空,不知所措。

門外,男人的咆哮和撞擊聲奇蹟般停止了。短暫的死寂後,是凌亂的、快速的腳步聲,隱約夾雜著低沉的交談,然後是大門被開啟又關上的聲音。那粗魯的聲音徹底消失了。

靜得可怕。

男孩緊繃的肩膀突然垮塌了一瞬。他緩緩轉過身。那張精緻的小臉上淚痕交錯,與額角的血汙混在一起。他終於看向優優遞出的餅乾,沒有任何表情。忽然,他抬手,狠狠擦掉臉上的淚和血汙!眼神在下一秒凝結成冰!黑沉的眼底深處,燃起兩簇比恨意更冰冷的幽火。

那不是孩子的眼神。那裡面,是許清晚才懂的東西——絕不認輸,十倍償還。

優優被他那可怕的眼神嚇住了,餅乾掉在地毯上。

他徑直走向床邊,拉開床頭櫃最下面的暗格。動作熟練得不像第一次。裡面靜靜躺著一部嶄新的、還未拆封的兒童定位腕錶。他撕開包裝,取出手錶,低頭迅速在螢幕上操作著。指尖飛快而用力。

“報警。”他終於開口,聲音嘶啞乾澀,像沙子摩擦過石頭,卻異常清晰冷靜。

“報…報警?”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他猛地抬頭看向我,那雙黑沉沉的眼睛銳利得如同冰錐:“書房藏現金的書本,第三十七頁夾層,有血跡。”語速快而準確,“物業監控密碼在冰箱便利貼。密碼是我生日,0320。”他低頭,快速地在手錶通訊框裡輸入地址資訊,按下發送鍵的瞬間,補充了一句,字字冰冷,“他右手無名指少了半截。還有刀口。”

他說完,把腕錶戴上手腕,金屬錶帶扣合發出輕微“咔噠”聲。

整個房間陷入一片更深的死寂。優優驚恐地看著哥哥,小嘴微張。我心頭巨震,後背發涼。這個孩子……他的冷靜、觀察、佈局、指令……還有那種骨子裡透出來的冷酷……像什麼?像他那個素未謀面、手段狠絕的親爹!

“哥哥……”優優的聲音帶著哭腔,小心翼翼地想去夠他冰涼的手,“你疼不……”

她的話音未落——

“哐當!哐哐哐!”

一聲接一聲粗暴的巨響猛地砸在臥室厚實的門板上!那力量之大,連帶著整扇門都在輕微震動!

“開門!操他媽的小畜生!滾出來!”剛才門外男人暴戾的嘶吼去而復返,更加狂躁兇狠!踹門的動靜一聲沉過一聲!這扇門,顯然比書房那扇結實,但絕非牢不可破!

“他們回來了!”優優失聲尖叫,小臉瞬間毫無血色,猛地一頭扎回我懷裡,瑟瑟發抖。那個受傷的女人……恐怕已經……

我的心沉到谷底。

男孩猛地抬頭看向厚重的窗幔——臥室落地窗外,是老式居民樓狹窄的防火梯平臺!平臺連線著其他陽臺,一路向下!

沒有一絲猶豫!

“走!”他低吼一聲,猛地衝向窗邊!動作比兔子還快!嘩啦一下拉開沉重的窗簾!刺目的城市燈光湧入!

“過來!”他回頭朝我們吼,眼睛裡是孤注一擲的決絕,小小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去推那扇緊閉的窗戶!

門板在猛烈的踹擊下痛苦呻吟!沉重的實木鎖芯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每一次撞擊都像砸在心臟上!門框邊緣的塗料和木屑簌簌落下!

窗戶被卡死了!

“該死!”男孩額角青筋暴跳,雙手用力到痙攣,指甲在光滑的窗框上刮出刺耳的聲音!窗框紋絲不動!是那種老式的、需要大力扭開安全鎖釦的金屬窗!憑他的力氣根本扳不動!

身後踹門的重擊一聲緊過一聲!門鎖變形的地方被硬生生砸裂了一道縫!一隻佈滿粗繭的手指,正透過那裂縫,摸索著內側的鎖舌!

死亡的味道近在咫尺!

“啊——!!”優優嚇得閉眼尖叫。

4

千鈞一髮!

我像炮彈般衝過去!一把撥開用盡全力臉色煞白的男孩!“讓我來!”低沉的吼聲蓋過踹門的狂響!雙手抓住那冰冷的金屬安全鎖釦,十指緊扣,手背青筋畢露!

擰!

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到了極限!咬碎牙齒的力氣!

喀嚓——!!

刺耳的金屬斷裂聲!

生鏽老化的鎖釦被恐怖的力量硬生生擰斷!金屬邊沿劃破了虎口,溫熱的血絲滲出。

我管不了!直接伸手一抓——沒碎的半截鎖釦!把它當作支點!

“吼——!!”一聲嘶啞咆哮,源於胸腔深處對生存最原始的渴望!臂膀肌肉虯結髮力!

哐當——!!!!

整扇沉重的雙層玻璃塑鋼窗戶!連帶著卡死的窗框!被一股蠻力直接推得脫離了鉸鏈固定處!像扇巨大的破木板,朝著狹窄的防火梯平臺外轟然翻倒下去!稀里嘩啦摔在下面空調外機上,玻璃碎碴四濺!!

凜冽的都市夜風瘋狂湧入!

破碎的視窗像一個猙獰的大嘴!

“走!!!”我一把抄起驚呆的優優夾在腋下!朝著男孩伸出的手!

“抓住!!”

男孩的手冰冷至極,像塊凍鐵!幾乎沒有一絲猶豫!他的小手猛地死死攥住我的手腕!

力量大得驚人!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全然信任!

與此同時——

“哐——!!!”

臥室門鎖發出一聲瀕臨崩潰的爆裂巨響!門被硬生生撞開一道半米寬的大縫!一隻穿著劣質黑皮鞋的腳粗暴地踏了進來!緊接著是半個油膩肥胖、帶著兇戾表情的身體!

一隻紋著青黑蛇形、佈滿橫肉的手,兇狠地抓向我剛轉過身、還來不及躍出的後衣領!

刺啦——!

布料撕裂聲!

後背一涼!火辣辣的疼!指甲劃破了皮肉!

慣性帶著我、優優、緊抓住我手腕的男孩!三個人如同被狂風捲起的樹葉!狠狠衝入了凜冽的夜風之中!撲向那片佈滿鐵鏽灰塵的、狹窄冰冷的防火梯鋼板平臺!

夜風在耳畔發出尖利的呼嘯。身後,是男人氣急敗壞的怒吼和重重衝來的腳步聲!

沒有回頭路!只有向下!向下!

冰冷的鋼筋扶手鐵鏽味刺鼻。高樓的狂風幾乎將人掀倒。腳下鏽蝕的鋼網吱嘎作響,讓人懷疑每一步都會踏空。

“往下!快!”我低吼,聲音被風吹散。夾緊腋下驚恐顫抖的優優,手腕上是男孩冰冷卻異常堅定的緊握。他的小手像鐵鉗,沒有一絲要鬆開的意思。

我們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向下衝。男孩的西裝在急速奔跑中被尖銳金屬鉤破了一道口子。優優的小臉慘白,死死閉著眼,緊緊抱著我的胳膊,牙關打顫。

身後頭頂,砰砰的砸梯巨響如影隨形!那個暴戾的男人追了下來!沉重的腳步聲如同索命喪鐘,每一步都砸在我們緊繃的神經上!

“操你媽的小雜種!給老子站住!!”男人惡毒的咆哮在夜空炸響,伴隨著金屬平臺被暴力踹擊的恐怖噪音!

“嗚……”優優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抽泣。

“別哭!看著路!”我咬牙,目光鎖緊下方兩層的某個陽臺——那是優優之前悄悄指給我看的“退路”之一!

突然!

一道刺目的白光毫無徵兆地從下方拔地而起!像一柄巨大冰冷的光劍,瞬間劈開深夜街道的黑暗,精準地籠罩在我們身上!

黑色加長林肯如同一條蟄伏的龐然巨獸,悄無聲息地停在路邊綠化帶旁。強烈的探照燈正是從車頂射出!巨大的光束如同舞臺聚光燈,刺得人睜不開眼。

光線裡,塵埃劇烈翻飛。

強光刺激得我下意識閉眼,抬手遮擋!夾著的優優尖叫著把臉埋進我懷裡!

“啊——!”追在頭頂平臺的男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強烈探照燈晃得失聲痛呼!腳步瞬間錯亂!身體踉蹌!

機會!

“跳!”我對著陽臺方向吼,猛地鬆開夾著優優的胳膊,把她整個身體朝著陽臺裡面扔了過去!“優優抱頭!”

“呀!”優優小小的身體被丟擲一個弧度,落地,骨碌碌在陽臺上滾了兩圈,撞上一個硬物停下,顧不上疼,立刻抱緊了小腦袋。

幾乎在脫手的同一瞬間!

頭頂響起男人徹底失控的怒吼和更加沉重的腳步聲!

來不及多想!我抓著男孩手腕的手臂猛力一拽!另一隻手直接抄住他的腰!完全無視他的掙扎或配合!藉著往下衝的慣性,身體猛地前傾!朝著平臺外的虛空——起跳!

風灌滿口鼻!

失重感!

身體被重重甩出平臺的瞬間,手腕上男孩陡然加大的力道傳來!兩隻冰冷的小手死死扣住我的手臂!像溺水者抱住最後的浮木!他的身體藉著我的力量凌空繃直!小小的身影像一道黑色的箭矢!

下方,陽臺邊緣迅速逼近!

我繃緊全身肌肉!

砰!!

沉悶的撞擊聲!

後背狠狠砸在陽臺的實心水泥圍欄邊沿上!劇痛瞬間貫穿脊椎和腹腔!眼前金星亂冒!肺裡的空氣被硬生生擠壓出去!疼得眼前一黑!喉頭腥甜!

但雙臂死死扣住的重量沒有脫手!巨大的衝擊力帶著我們兩人砸落在陽臺冰冷的瓷磚地面上!

轟的一聲響!

塵埃瀰漫中,我仰面躺著,肺葉劇烈抽搐。視線模糊,只能看到男孩敏捷的身影從我身邊一骨碌滾到陽臺角落的儲物櫃和雜物堆後面,像一個受過嚴格訓練的老兵,動作迅捷得令人心驚。

“媽……媽咪!”優優從另一邊滾爬過來,撲到我身上,小臉眼淚鼻涕糊成一團,冰涼的小手胡亂地擦著我嘴角滲出的血絲,“嗚……疼……”她自己也蹭破了手肘。

“不……不哭…”我吸著冷氣,喉嚨嘶啞。

5

就在這短暫混亂的幾秒鐘內——

“操!人呢?!!”頭頂平臺傳來男人狂怒到極致的咆哮,然後是踩在防火梯邊緣的急促腳步聲!他顯然被強烈的燈光干擾錯過了最佳的追擊視線,正朝著我們跳落的方位探頭張望!

林肯車的探照燈光束極具目的性地移動著,如同一個龐大的磁石,將我們腳下的陽臺和上方暴跳如雷的追擊者牢牢吸在強光範圍裡,如同最顯眼的靶心!

上方陰影晃動!一隻手已然探出平臺邊緣!

刺耳的警笛聲彷彿撕開了夜空的血管!由遠及近!從四面八方如同潮水般洶湧灌入耳中!瞬間蓋過了男人粗魯的咆哮!

紅藍的警示燈光瘋狂旋轉閃爍,從街道兩頭的黑暗中猛地穿刺出來!像無數旋轉的血紅冰稜!交織著刺目的警燈和頭頂那巨大的白色探照燈,將這一片街區切割成詭異而肅殺的舞臺!

引擎轟鳴!

數輛警車如同矯健的獵豹,帶著刺耳的輪胎摩擦地面聲,以合圍之勢,從林肯車旁的空隙和綠化帶兩側猛地竄出!風馳電掣!精準地堵死了男人可能逃竄的方向,更是將街道徹底封死!

“下面的人注意!雙手抱頭!立刻放棄抵抗!”擴音喇叭裡威嚴冰冷的聲音透過警笛的尖嘯,狠狠砸下!

上方平臺邊緣,男人探出的半個身體瞬間僵住!他那張猙獰暴戾的表情在強光和警燈閃爍下清晰可見!那上面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和……濃重得不祥的恐懼!

強光晃過!我清晰地看到他下意識縮回的右手!

那中指……缺了最末一截指節!殘存的半截創口像是被什麼利器整齊削斷!

那男孩……沒說錯!

男孩不知何時已經爬到我身邊。他小小的身體蹲在我身側,冰冷的視線越過陽臺圍欄縫隙,死死鎖著上方僵在燈光和槍口下的男人,眼神幽暗得如同古井寒潭,那裡面沒有孩童的驚慌,只有燃燒的冰冷火焰——那是獵人看著落入陷阱獵物的眼神。

警車頂棚開啟,訓練有素的警察舉槍掩蔽在車門後,黑洞洞的槍口指向唯一的明處——那個暴露在平臺上、被警燈和強光無情鎖定的男人!

“最後一次警告!抱頭蹲下!放棄抵抗!”

男人驚懼交加的臉劇烈抽搐了一下。他猛地回頭!想逃!

晚了。

幾個如幽靈般的特警身影,已藉助繩索從大樓更高層的視窗悄然滑降!如同撲擊的夜梟,精準地落在了男人的背後!

下方警車的強光燈和喇叭干擾他的視聽,上方滑降的突擊如同神兵天降!

男人的身體被人從後方猛地撲倒!像折斷一根枯枝!緊接著是一陣沉悶的擊打、掙扎和絕望的嘶吼!手銬的金屬反光在警燈下一閃即逝!

結束了。

塵埃被警燈攪動,冰冷的強光直刺陽臺。

我強撐著劇痛的身體,在優優的攙扶下,抱著女孩搖搖晃晃地站直。男孩站在我身側,小小的身體繃得筆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沒有理會陽臺外面被押解走的兇徒,更沒看那些蜂擁而上的警察。那雙深黑冷澈的眼瞳,越過刺目的光線,如同最精準的探針,直直刺向街道下方那輛開啟車門的黑色加長林肯。

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從車內彎腰踏出。

探照燈的強光在車門側方切割出一道銳利的光暗分界線。男人的皮鞋鋥亮,踩在冰冷路面上發出極輕微的一聲“篤”。高階定製的深色西裝布料在燈光下流轉著幽暗的光澤,襯得他身形愈發修長冷硬,帶著上位者獨有的疏離氣場。

光線只夠模糊勾勒他線條優越利落的下頜輪廓和緊抿的薄唇。他似乎在仰望,隔著三層樓的高度,隔著混亂的警燈、如梭的人群,隔著這混亂而血腥的夜晚,隔著漫長的六年光陰……精準地投注到陽臺之上。

那一瞬間,空氣凝固。喧囂遠去,只剩心跳聲如擂鼓。

陽臺上,站在我身邊的小男孩——那個穿著破口西裝、額角帶傷、眼神卻像極地寒冰般堅執的孩子——突然掙脫我的手腕,小跑兩步衝到陽臺邊緣!雙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鐵欄杆,彷彿用盡全身力氣,朝著下方那個模糊卻壓迫感十足的身影,發出了被警笛壓過、幾乎只有我們能聽見的一聲嘶喊!

“爸爸——!”

嘶啞又委屈,破碎又篤定。

時間似乎被按下了暫停鍵。

下方街道邊緣,那個靠在車旁的模糊身影,似乎在男孩喊出這個稱呼的瞬間,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是震驚?是確認?還是……難以置信?

陽臺角落裡堆積的舊物發出窸窣輕響,是優優在光線無法完全照到的暗影裡蜷縮著,害怕而好奇地探出小腦袋。警燈的紅藍光暈偶爾掃過她蒼白的小臉,也掃過我。

一道銳利如刀鋒的目光,瞬間穿透幾十米的距離和混亂的光影,釘在了我的臉上。

那雙眼睛……

記憶中的深潭,被點燃。

冰冷刺骨的寒芒驟然化作席捲一切的岩漿暗流!那裡面蘊藏著的暴戾、審視、還有一絲絕對掌控者才有的、等待獵物自投羅網般的可怕沉靜……濃烈得幾乎化為實質!死死鎖定我!

許清晚!

無聲的控訴裹挾著過往的冰冷鏈條,瞬間纏繞我的心臟,勒緊窒息。

警燈紅藍光芒明滅閃爍,在他線條冷硬的側臉上切割出變幻的光影。他那緊抿的薄唇,似乎在黑暗中極其緩慢地、無聲地勾起了一絲弧度。

冰冷,玩味。

宛如鎖定獵物的猛獸。

那無聲的唇語在紅藍警燈光影中殘忍撕裂夜幕,精準地釘入我的靈魂:

“找、到、你、了。”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