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貓兒_第2章 喂
「喂，你跟著我幹什麼。」
一道不耐煩的聲音打斷思緒，我抬頭看去，是剛剛那個寸頭男人。
原來我不知不覺中和他走了同一道路。
他皺眉走到我面前來，看起來十分之不好惹，我忍不住往後縮了縮脖子。
「說話啊，啞巴了？」
但奇怪的是我並不是很害怕他。
我張嘴衝他無聲啊了兩下，指著喉嚨證明我確實是個啞巴。
其實這並不是天生的，只是小時候受到的那些傷害讓我封閉了自己。
寸頭男懊惱了一下，臉上出現了類似「我真該死啊」的表情。
我好像又有點想笑了。
他一臉煩悶樣想抬手撓頭，卻發現自己手裡還夾著煙。
「你成年了沒有？」
我點點頭，但他還是把煙丟在地上踩熄了。
他又看了眼我亂糟糟的頭髮和哭腫的眼睛，修長有力的五指伸到我面前嘆氣說：「和家裡有點小矛盾就鬧離家出走，你們這些小孩真是讓人頭疼。手機給我。」
我知道他不是壞人，便乖乖把手機給了出去。
他點開通話記錄，在裡面找到一個備註是「哥哥」的撥了過去。
「喂？你妹走丟了現在在我這，你們趕緊過來把人領走。」
那邊冷笑了一聲。
「你是她找來配合演戲的吧，又想耍花招。葉苗苗你給我聽著，自己怎麼跑出去的就怎麼回來，沒有人會慣著你，不回來的話這個家就當從來都沒有過你，你算死在外面也和我們沒關係！」
寸頭男一愣，對著被結束通話的電話忍不住低罵，這人是怎麼當哥的？
雖然我早已料到哥哥的態度，但聽到他這些話還是被刺痛到難過。
手機被還了回來。
顯然對面的人也不想管我這個麻煩，在我面前站了一會就走了。
我低頭捏著衣角，地上路燈照出我一個人的影子，眼前慢慢氤氳模糊。
旁邊突然傳來拉鐵閘門的聲音，寸頭男單手扶住上面衝我道。
「愣著幹嘛，進來啊，你應該沒地方去吧。」
寸頭男告訴我他叫齊熠，熠熠生輝的熠。
齊熠說這一塊住的都是些三教九流的人，他只是擔心我一個女孩子在外面遊蕩不安全才收留了我。
他住的地方一樓是修車鋪，二樓有個專門用來休息的小閣樓。
只放得下桌子沙發和一張床，除此之外還有一個老式的電視機櫃。
上面只擺了一些水果和一個黑白相框，看起來像是把家庭合照做成了遺照的樣子。
我進去的時候還被嚇了一跳。
齊熠拎著外賣從後面跟進來：「怕什麼，撞鬼了？這上面是我爸媽，十幾年前被競爭對手惡意報復在家裡放了一把火，全家只有我一個人活了下來。」
「我還有個妹妹，要是她活到現在的話應該和你差不多大。」
他語氣裡帶著感傷和孤獨，但下一秒眼底醞釀起森冷風暴：「那些人仗著有權有勢逃脫了責任，我遲早要讓害死他們的人都付出代價。」
我心裡一驚，沒想到他還有這麼悲慘的過往。
像是察覺到自己的失態，齊熠抹了把臉轉移話題緩和剛剛嚴肅的氣氛。
他拿出飯菜擺在小桌子上，喊我坐下吃飯。
「你這小口小口地在吃貓食啊？」沒過一會他就對我吃飯的速度進行置喙，「說起來你名字叫什麼苗苗喵喵的也跟貓叫一樣，以後乾脆叫你小貓兒好了。」
他又挑出幾塊肉夾到我碗裡：「放開手腳吃，別畏畏縮縮的，你這樣能吃飽飯嗎？」
這是頭一次有人關心我能不能吃飽飯。
以前被賣到養父母家時他們經常對我動則打罵不給飯吃。
後來他們倆意外死亡，我就只能靠社群的補貼生活，為了省錢每頓飯只買麵包片啃，吃飽穿暖對我來說都是奢侈。
再到被葉家找回去後，我以為以後再也不會餓肚子了。
可他們嫌棄我不如葉元意接受過良好的禮儀教育。
我在飯桌只能小口小口吃眼前的菜，不敢貪多，一看到他們停筷也趕緊停止進食，生怕自己哪個行為舉止又讓他們不滿意。
這就導致我每個後半夜都是捱餓度過的。
我把肉大口咬進嘴裡，飯菜香味化作暖流在心口融開。
齊熠明明可以放著萍水相逢的我不管，卻不僅阻止我被騙錢，又把我撿回家，還給我溫飽的飯菜吃，他的外表看著兇悍粗狂，實則溫柔又心軟。
我偷瞄齊熠在燈影下可靠的輪廓，忍不住生出貪心的念頭。
他要是我哥哥就好了。
睡前齊熠一邊鋪床一邊說：「小貓兒，你家住哪，明天一早我把你送回去。」
我立馬抗拒搖頭，打字道：「你要把我送回去那不如今晚就讓我留宿街頭！」
見我反應那麼大齊熠頓感頭疼，這個年紀的孩子越逼越容易出事。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從今天那通電話能看出有那麼混蛋的哥哥，估計那家人也好不到哪去。
我此時反應過激猶如炸毛，委屈又倔強地看著他。
他按了按眉心無奈妥協：「我這可不給白住。」
要錢那就好說，葉家每個月給了我不少零花錢。
但齊熠制止了我想要轉賬的行為：「我不圖你的錢，留下來幫我幹活就行。」
我連忙點頭，我不怕幹活，之前為了在課餘時間多賺點錢什麼髒活累活都肯幹，有的是力氣。
齊熠在這個狹窄的小閣樓之間拉了道簾分割空間。
他讓我睡床，自己睡沙發。
四周都安靜了下來我卻有些睡不著，齊熠以為我是對陌生環境的不適應。
他在簾子那頭輕輕哼起了歌。
「一閃一閃亮晶晶，好像你的身體，藏在眾多孤星之中，還是找得到你，掛在天上放光明，反射我的孤寂，提醒我，我也只是一顆寂寞的星星。」
「我媽以前總愛唱這首歌哄我睡覺，說起來她還給我取了小名就叫星星。」
我在被子裡彎眼，心裡默默唸了一聲這個名字。
熠熠生輝的星星，就和齊熠給人的感覺一樣。
在他笨拙的哼唱聲我神奇般安定了下來，一夜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