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愛如歌_第4章
(8)
三月最清朗的這天,趙如煙從法醫處接回了我的屍體。
彼時案件早已查明,只是兇手範建下落不明,而我早已變成一捧小小的骨灰。
傅南斯趕過來的時候,看著趙如煙手裡的骨灰盒,渾身止不住的顫抖,一遍又一遍的詢問警察:“是不是搞錯了,不、不是如歌吧,如歌還在和我賭氣,她怎麼會死呢?!”
“我還沒給她補我們的週年紀念日,她怎麼能死啊!”
我跟著趙如煙身後,平靜的看著傅南斯的反應。
你看,人總是這樣,活著的時候不珍惜,非要等著她死了,才開始懊悔。
可天下,那裡又有後悔藥賣啊。
距離我的死亡,已經過去了五個多月,趙如煙面對傅南斯,早已不再歇斯底里,她只是看著他,面無表情道:“我還是那句話,若是非要算,你也是殺死如歌的兇手,她生前給你發過求助簡訊,可你卻把她拉黑了。”
傅南斯哭的直不起腰,昔日俊逸的臉龐這回兒滿是淚水:“我以為她是在跟我開玩笑逼我回去,都怪我,都怪我!可是,可是我並沒有拉黑她啊,我…”
他說著說著,突然後背一僵,而後像是忽然意識到什麼一樣,神情陰鷙,眼神像淬了毒一般,恨恨道:“宋青青,肯定是你拉黑了如歌。”
而後,頭也不回的離去。
凌晨三點,趙如煙驅車在千里之外,終於將我的骨灰盒放進了墓地。
她在墓前放滿了鮮花和炸雞,戀戀不捨的盯著墓碑上我的頭像:“警察會將兇手繩之以法的,如歌,你就安心走吧。”
說著說著,眼眶又是一紅:“其實也怪我,如果當年我強行阻攔你嫁給他,是不是就不會,不會這樣了…”
我便想起一句話,是說,愛是常覺虧欠,而非我對你已經夠好了。
傻姑娘,當年是我非傅南斯不可,這怎麼能怪你呢。
這晚,趙如煙在我的墓碑前說了很多話,從我們的相識,到最後。
她說:“如歌,死亡不是終點,遺忘才是,你在我心裡,永遠活著。”
(9)
四月,清明前後,我的意識開始變得不清晰。
我常常分不清時間,將過去同現在搞混。
比如,傅南斯打電話問趙如煙,我是否懷過孕時,我的回答是:否。
我想,我和傅南斯明明才結婚,又哪來的孩子呢?
可電話那頭,傅南斯卻哭的傷心,我聽到電話那頭傳來摔東西的聲音,噼裡啪啦的碎了一地,又混雜他的哽咽聲,以及,電話這頭,趙如煙對他的嘲諷:“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奇怪的是,我聽著傅南斯哭,卻不覺得難過了。
“我求你了,就告訴我如歌被埋在了哪裡吧,我想看看她,我已經很久沒有同她說過話了,我錯了,是我對不起她…”
趙如煙便掛了電話。
我就想,我不是在這屋子嗎?分明還跟著趙如煙呢,我又是什麼時候死了?
只是近些日子太過於疲憊,這一連串的問題還沒來得及深思,我便陷入了混沌。
………
再次醒來的時候,趙如煙在看電視。
新聞裡的記者說:“今日特大案件,傅氏總裁持刀殺人,疑似因愛尋仇。”
我只覺得腦子嗡嗡作響,再後來的話,我聽不清了。
傅南斯殺了宋青青,他砍了她三刀,刀刀致命。
這三刀,意味著因為宋青青,而被耽誤的,我們的三年。
“當真是,惡人自有惡人磨。”趙如煙看著新聞,陰沉了快半年的臉色,在這一刻,才真正的明朗起來。
“宋青青死了,傅南斯殺人償命,範建下週就會被執行槍決。”
“我的如歌,你終於能,真正的安息了。”
(10)
範建被處決的那日,趙如煙終於將我的埋藏之地告訴了傅南斯。
多日不見,他一臉憔悴,鬍子拉碴,就連往日里不論何時都穿戴整齊的西裝,也皺巴巴的。
他跪在我的墳前,淚如泉湧:“是我混賬,讓你痛苦了這麼多年,如歌,如果能重來一次,我寧願,那日被虐殺的,是我。”
“我以為你不會離開我。”
“是我錯了,我自高自大,目空一切,錯把對宋青青的憐憫當成了心動,辜負了你,如歌,我知你不會原諒我,我…”
你什麼呢?
後面的話,我聽不清了。
當傅南斯跪在我墳前的那一刻,不知為何,我突然間覺得,心中有股鬱結許久的氣,散了。
東邊太陽開始升起,朝陽灑在我墳後的那片薰衣草地裡,幾里地後,晨起的人們開始做飯,炊煙裊裊。
我的身體透明的幾乎快要不見。
傅南斯最後的活動時間已經到了,在警察將他抓捕回去前,他放了一支玫瑰在我的墓碑前。
他說:“如歌,這輩子,是我負了你,若有下輩子…”
若有下輩子。
傅南斯,我們,便再也不要相見了。
只願,我能化作山間的一縷清風,自由自在,無憂無慮。
自此,再無牽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