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冀理稱帝那天,我因錦鯉運耗盡危在旦夕。
長老說,也許在靠近本命的地方能延緩衰竭。
於是我來到離尤冀理在的京城。
沒了錦鯉運,人就倒黴。
我並不想與他相見,但剛到京城那天就遇到尤冀理親自出宮迎娶皇后。
我被人推搡著摔倒在尤冀理儀架前。
他冷眼看我,“當初棄朕而去,如今後悔了?”
我怔愣地看著高高在上被錦鯉運環繞的他。
他不知道,他如今的功成名就都是用我本命換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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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想悄無聲息離開,卻被一個笑眯眯的太監攔住。
“皇上說既是故人,沒有見死不救的道理。”
我愣住,不知道尤冀理想做什麼。
不過進宮離尤冀理更近,對我也有好處。
於是我就跟著走了。
進宮後才知道尤冀理收留我不是念舊,而是為了讓我後悔,報當初我在他艱難時離開的仇。
我被安排在最低等的宮女大通鋪裡,每天搬花除草。
錦鯉一族最怕髒汙異味,我被花肥燻得頭暈腦脹。
直到七天後,尤冀理才想起我。
比起在宮外的高高在上,在寢宮內的尤冀理更隨意一些。
他一身單衣,閒適地歪在榻子上支著腦袋打量我。
“不是離開我過好日子去了麼?怎麼如今混成這副樣子?”
尤冀理慢條斯理,似乎真的是和舊相識敘舊。
我一身破布衣裳,小心藏起滿是傷口的手,跪在地上沒有說話。
怎麼說?
跟他解釋我如今這樣都是因為我把本族自帶的錦鯉運給了他?
尤冀理不會相信,他一向信奉我命由我不由天。
對神仙普度眾生的故事嗤之以鼻,“如果求神拜佛有用,天下就不會有那麼多人流離失所。”
且當初我在他難的時候離開。
在他眼裡,我就是一個好逸惡勞,嫌貧愛富的女人。
只怕我一開口,他更加厭惡我。
“皇上,您怎麼這麼說餘姑娘。”
端坐在尤冀理身邊的皇后開口嗔怪了他一聲,然後柔聲叫我起身。
“也許餘姑娘遇到什麼難處了,不如就讓餘姑娘來坤寧宮吧,有我親自照看著,不會讓餘姑娘受委屈。”
我這才細細打量這個人人稱讚的皇后。
當今皇后閨名魏姝玉,出自百年世家魏家,是名門望族乃至皇家爭著想娶的名門閨秀。
發現我打量她,她衝我微微一笑。
我想,這真是一個好人,怪不得尤冀理會親自出宮迎娶。
尤冀理親暱地拍拍魏姝玉的手,欣慰道:“姝玉仁善,不像有些人……”
我聽著尤冀理意有所指的話,沉默不語。
從前,他也這樣誇過我的。
那年,尤冀理逃難到厚澤河,我收留了他,給他吃喝。
他說這個世道還能伸出援手救人的,一定心地純善。
從尤冀理那裡,我才知道外面世道那麼艱難。
那時候的他憤世嫉俗,厭惡奸臣當道的朝廷,立志要改天換地。
哪怕尤冀理因為遇到我不再顛沛流離、食不果腹,他還是念念不忘百姓苦難,想拯救蒼生。
而我是厚澤河邊錦鯉後裔,世道再艱難,錦鯉一族的氣運總會保佑我們事事順遂。
他的心懷大愛讓我很感動,於是我說陪他出去闖一闖。
我們一路捱過餓,被人打,也差點被抓壯丁,次次都化險為夷。
就在起義隊伍初具規模時,我們開始遇到更大規模的圍剿鎮壓。
亂世梟雄四起,起義沒有我們理想中那麼簡單,到一定程度就會被朝廷和各大勢力盯上。
一路勢如破竹的尤冀理被困住了。
為了聯合其他勢力破敵,尤冀理不得不違背意願,打算向其中一方勢力妥協。
我看著他從意氣風發到懷疑自己,心疼不已。
我想起族裡的傳說,錦鯉一族可以給人改命,代價是以命換命。
那時候我跟著尤冀理闖蕩,見過生靈塗炭、餓殍遍野,見過骨瘦如柴的百姓麻木地易子而食。
我想用我的本命換天下人一個‘生’的希望。
他比我聰明,值得的。
尤冀理在我眼裡就是天下百姓的希望。
“既然皇后心善,那就讓她在坤寧宮伺候吧。”
尤冀理的話讓我思緒回籠。
我看著他們親密地側頭密語,心裡酸澀不已。
皇后身邊的宮女提醒我磕頭謝恩。
我正要重新跪下,那宮女伸腳一絆,我一個踉蹌,狼狽地撲倒在帝后面前。
魏姝玉驚叫一聲,茶杯摔落,砸在我的額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