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中戲_第7章 他應該沒有忘記
他應該沒有忘記,他的母親去世後,
他曾在寒冬逼我跪在結冰的噴泉裡,只為賭贏朋友一句玩笑。
他故意弄壞我珍藏的周母遺物,冷笑著說“你不配”。
最痛的那次,他把我鎖在漆黑的地下室不管不顧三天。
“有些傷害,不是道歉就能抹去的。”
我撫摸著手腕上淡化的疤痕,
這是周念川喝醉後用酒瓶劃傷的,
“就像這些疤……它們會跟著我一輩子。”
曾經口口聲聲說要保護我的人,卻成為了傷害我最深的人。
如果周念川能早點勇敢面對一切,
我們早就攜手為周母報仇了。
可是他偏偏選擇了最錯誤的方式,
以傷害愛人的方式麻痺自己的心。
周念川頹然跪倒在地,眼淚砸在地上。
“那我……該怎麼辦?”
我轉身離開,沒有回頭。
“帶著你的愧疚,活下去。好好報效社會,贖清你的罪孽,就當是給你的母親積德。”
下雨了,周念川不知道抽了什麼風,
抱著一束玫瑰花跪在我家樓下,
整整五個小時,他昂貴的西裝吸飽了雨水,髮絲凌亂,看起來狼狽極了,
但懷裡那束紅玫瑰被他用防水布裹得嚴嚴實實,像護著什麼稀世珍寶。
我站在落地窗前,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手機不斷震動,社交平臺推送著那個爆火的話題
#追妻火葬場一定是真的#。
點開一看,置頂就是周念川發萬字道歉長文。
帖子下面的熱度比之前我發的還誇張,
【最桀驁不馴的周少爺已經替我們驗證過了,是真的!】
【這下可要好好對自己的老婆!跑了就追不回來了。】
【其實,我覺得不回來也蠻好的,各自放過。】
看到最後一條評論時,我默默點了個贊。
不是所有傷口都能癒合,不是所有錯誤都值得原諒。
雨更大了,周念川的身影在雨幕中變得模糊。
他忽然抬頭,目光精準地捕捉到窗後的我。
即使隔著這麼遠,我也能看到他眼睛裡那種近乎絕望的哀求。
他舉起那束玫瑰,嘴唇開合,看口型是在說:“我保護好了。”
多諷刺。曾經把我推進暴雨中的男人,如今在暴雨中求我回頭。
我沒有理會,他喜歡自我感動,那我滿足他。
伴著雨聲,我陷入了睡眠。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我推開門,周念川還跪在那裡,
他的嘴唇青紫,手指因為長時間保持護花的姿勢而僵硬。
看到我出來,他眼睛一亮,顫抖地從懷裡掏出玫瑰花。
大風大雨一頁,那束玫瑰竟然真的完好無損,鮮紅的花瓣上還沾著水珠。
“你看...”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我把他保護得很好,我以後也會保護好你的”
“夠了!”我一巴掌打掉那束花。
玫瑰散落一地,花瓣沾上泥水,像極了我被糟蹋地真心。
周念川渾身發抖,突然擼起袖子,露出手腕上幾道和我手腕上相似的疤痕:
“我現在懂了!你看,我把自己弄成這樣,我能理解你的痛了...”
我盯著那些傷疤,胃裡翻湧起一陣噁心。
這就是他的悔改?用自殘來道德綁架我?
“周念川,”我輕聲叫他的名字,聲音平靜得可怕,
“你永遠不懂。我的疤是被你狠心刻上去的,而你的是自己劃的。這怎麼能一樣?”
他跪著向前爬了兩步,抱住我的腿:“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我什麼都願意做...”
“那就做一件事,”
“消失在我的生活裡。”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像是被人當胸捅了一刀。
“我不能...沒有你我活不下去...”
我轉身離開,將他丟在原地。
身後傳來他撕心裂肺的喊聲:“我會等到你原諒我!十年,二十年,一輩子我都等!”
曾經的賭注讓我大賺一筆,
我創辦了“守護者”基金會,專門為無數個女孩們,
他們或者被家人拋棄,或者被家人逼迫輟學,或者被強迫嫁人。
在我這裡,他們都有一次獲得重生的機會。
而周念川,那個曾經把我推進地獄的男人,這三年卻像個影子一樣,無聲無息地徘徊在我的生活邊緣。
他不再糾纏我,卻總是恰到好處地出現:
基金會資金週轉困難時,一筆匿名捐款會準時到賬;
有女孩需要法律援助時,最好的律師團隊會主動聯絡我;
甚至在我深夜加班時,辦公樓下總會停著一輛熟悉的車,車燈亮著,像是無聲的守護。
他從不邀功,只是偶爾在走廊擦肩而過時,輕輕放下一束玫瑰花花,
笑著說:“你今天也要開心。”
比如今天,在我的車壞掉時,
他的車恰到好處地停在了我身旁,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上了車。
車內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後座上放著一本《創傷後心理重建》的專業書籍。
“你在學這個?”我淡淡地問。
周念川的手指微微收緊,握方向盤的骨節泛白。
“嗯,”他低聲說,“我想……更好地理解你經歷過什麼。”
“我不奢求你可以原諒我,但是我想盡力彌補對你的傷害。”
車內的沉默像一堵牆,隔開了我們兩個人。
雨水拍打車窗的聲音,像是某種倒計時。
“周念川,”我突然開口,“我要離開了,現在去機場。”
“我不會再回來了,我需要去療傷。”
他的手指猛地一頓,車子微微偏移了一瞬,又很快被他穩住。
很久之後,他輕輕笑了一下,聲音沙啞:“好。”
“你該像鳥一樣,飛往屬於你的山。”
火葬場的門票,向來是過期不候的單程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