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個小人事,卻給公司招了一個不存在的幽靈員工。
這個員工不上班,也不打卡。
我每個月都能用他的名義,從財務那裡領走四千五的底薪和全勤。
因為考勤表是我做,工資單是我拉,連這個人的身份證影印件都是我從網上找人 P 的。
就算老闆偶爾查崗問起,我也能說這人請了病假,或者在外面跑業務。
我之所以敢這麼幹,是因為我們這家食品加工廠管理極其混亂。
老闆摳門到了極點,員工流動性極大,車間裡的人連互相的名字都叫不全。
三年下來,我靠著這個幽靈員工,攢下了十幾萬。
這些錢,全換成了我那患有嚴重先心病女兒的救命藥。
我原本打算,等下個月女兒的手術費一湊齊,就把這個幽靈員工做離職處理,徹底金盆洗手。
可就在昨天深夜,意外發生了。
這個叫王大山的幽靈員工,出事了。
1
凌晨三點,我被枕邊瘋狂震動的手機吵醒。
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廠長趙旭明。
我心裡咯噔一下,他平時連微信都不會給我發,怎麼會大半夜給我打電話?
我輕手輕腳地起身,看了眼熟睡的女兒,走到陽臺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剛接通,趙旭明氣急敗壞又帶著恐懼的吼聲就砸了過來。
「沈瑜!你招的都是些什麼瞎了眼的蠢貨!」
「那個叫王大山的,夜班操作絞肉機違規,整個人被捲進去了!」
「人撈出來的時候,都他媽碎成渣了!」
我腦子裡「嗡」地一聲,彷彿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
雙腿一軟,我直接跌坐在陽臺冰涼的瓷磚上。
完了。
這是我腦海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王大山是我虛構出來的人,他怎麼可能會去上夜班?
更不可能被捲進絞肉機裡!
「沈瑜?你他媽說話啊!啞巴了?!」
趙旭明在電話那頭狂怒,「馬上給我滾到廠裡來!天亮之前必須把這件事壓下去!」
我渾身發抖,死死咬著嘴唇才沒讓自己叫出聲。
如果王大山不存在,那死在機器裡的,到底是誰?!
但這個秘密我打死也不能說。
一旦我說出王大山是假員工,我吃空餉的事情就會徹底敗露。
等待我的不僅是職務侵佔的牢獄之災,我女兒的後續治療費也會徹底斷絕。
為了女兒,我只能硬著頭皮演下去。
「趙......趙廠長,我馬上到。」
2
凌晨的冷風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我趕到工廠時,車間外面已經拉起了簡易的警戒線。
幾個夜班工人蹲在牆角抽菸,正小聲議論著什麼。
我沒敢往車間裡看,直接上了二樓的廠長辦公室。
推開門,一股濃烈的煙味撲面而來。
趙旭明正在辦公室裡焦躁地踱步,看到我進來,他猛地把菸頭扔在我的腳邊。
「你是死人嗎?這麼慢!」
沙發上還坐著一個人,正是我的死對頭,行政李娜。
李娜平時就喜歡給我穿小鞋,此刻她正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我。
「沈瑜,出了這麼大的事故,你這個招人的人事可脫不了干係。」
李娜陰陽怪氣地開口。
我沒理她,強裝鎮定地看向趙旭明。
「趙廠,現在情況怎麼樣了?報警了嗎?」
「報個屁的警!」趙旭明猛地一拍桌子,眼珠子通紅。
「下週就是安全生產大檢查,這個時候鬧出人命,廠子還要不要開了?!」
「要是被安監局盯上,停產整頓加罰款,老子直接破產!」
我嚥了口唾沫,試探著問:「那您的意思是......」
「私了!」趙旭明咬牙切齒地吐出兩個字。
他轉身死死盯著我。
「沈瑜,這人是你招進來的,檔案在你手裡。」
「你現在立刻查他的緊急聯絡人,馬上聯絡他的家屬!」
「在天亮之前把家屬弄過來,不管花多少錢,必須讓他們簽下諒解書,把屍??趕緊拉去火化!」
聽到「緊急聯絡人」這五個字,我後背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因為王大山檔案表上的緊急聯絡人電話,填的是我自己的備用手機號!
3
「怎麼還愣著?快去查啊!」趙旭明見我不動,不耐煩地催促。
李娜也湊了過來,皮笑肉不笑。
「是啊沈瑜,趕緊的吧。我記得這個王大山是你親自經手入職的,三年了我都沒把他名字和臉對上,你對他應該挺熟吧?」
李娜的話精準地紮在了我的軟肋上。
她早就在懷疑我了。
因為王大山從來不打卡,每個月的考勤都是我手動補籤的。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控制著聲音裡的顫抖。
「好,我這就回工位查。」
我轉身走出辦公室,反手關上門的瞬間,幾乎癱軟在地。
怎麼辦?
如果我假裝打不通那個備用號碼,趙旭明肯定會要求報警尋親。
一旦警察介入,核查死者身份,不僅會發現死者根本不是王大山,還會順藤摸瓜查出我偽造檔案吃空餉的罪證。
可是如果我打通了,誰來假扮家屬?
電光火石間,我的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瘋狂的念頭。
趙旭明急於把事情壓下去,所以他才說「不管花多少錢,必須讓他們籤諒解書」
。
像這種瞞報的致死工傷,按照現在的行情,私了的賠償金至少在一百萬到一百五十萬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