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妍_第5章 06

夏傾抱著我哭了很久，我心疼地拍她的肩膀：「別哭了，夏夏。」

「沒想到，最後的時光裡，還是把你拉了進來，對不起，夏夏，我太孤單太害怕了。」

「說什麼呢！」夏傾擦了擦眼淚：「你早就應該告訴我，我的小妍，這是受了多少苦啊。」

她用手指圈著我的手腕：「你看你都瘦成什麼樣子了，你沒告訴陸徹，他也沒發現嗎？」

我搖了搖頭。

但凡他對我上一點心，早就發現了我的病不是裝的。

我擺放在床頭櫃的藥，根本沒收起來的病例單，還有日漸消瘦的身體，一梳就掉的頭髮，可他什麼也沒看到，也從未認真聽我說過一句話。

「渣男！虧我之前還覺得他樣樣都好，當初真是眼瞎了！」

我拍了拍夏傾的手安撫她，開啟抽屜笑著遞給她幾張資料。

她的眼淚又流了出來，「小妍，你要安樂死啊？能不能不要死。」

我強忍淚水，用紙巾擦掉她的淚：「不行，太疼了，每天都疼的受不了，我想走了。」

夏傾趴在我病床上，嚎啕大哭起來。

我第一次聽她哭的這樣難聽。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平靜地陳述道：「我是肝癌晚期，多器官轉移，我的肚子裡面像是長了塊石頭，一摸，硬噹噹的，它們每天都在長大，我每天都很疼，很疼。」

「還動不動就發熱，熱的我口乾舌燥，水喝多了又會全都吐出來，我的胃也不好了，眼睛看不清楚，身上也沒什麼力氣。」

「還有化療，真的很痛。」

「化療一次，就像是從地獄轉了一圈，你看看我，」我捧著她的頭抬起來，她淚水糊了滿臉，我裂開嘴衝她笑：「我現在是不是還挺漂亮，夏夏，你知道我最愛美了，我不想死的時候皮膚皺巴巴的，像個枯槁的乾屍。」

「我查了很多資料，只要審批透過，我死前會被人帶到一間溫馨的房間，完全沒有痛感，我會在美夢中死去。」

「夏夏，我其實很期待。」

夏傾哭的不能自己，我只能忙碌地給她遞紙巾。

除了這個，我其實還特別想拿到離婚證，可我卻再也不想見陸徹了。

死了之後，婚姻關係也就解除了。

我和他就再無瓜葛了。

可能是見到故人的原因，我做了個很長的夢。

夢裡我恃寵而驕，陸徹就像個麵糰一樣，任我捏扁揉圓怎麼都不會生氣。

午休時，我先他一步醒來，趴在桌子上，摸他的鼻樑，把他拍醒。

他是有起床氣的，但那雙帶著不滿的眼睛，只要看到是我，就會笑開來，如一池春水盪漾，帶著波光瀲灩。

攪地我心湖不得安寧。

少年陸徹的愛很拿得出手，他會在我跟夏傾嬉笑打鬧的時候，為我剝好一盤糖炒栗子，還會貼心地給我備好熱水。

他是一個非常合格的保姆，也是一個非常好的戀人。

大學剛開學，班裡有個男生追我，怎麼拒絕都不走，我非常苦惱，他知道了後直接過來宣示主權，從此我的每節課他都坐我旁邊，給我端茶倒水，活像個小僕人。

他說伺候你這個活，我要爭搶一輩子。

我的專業，他學的比我還要好，考前常常需要他幫我補課，我們會在圖書館裡就這麼面對面從黎明，坐到黃昏，然後出去，在街邊小吃那兒隨便找一家我喜歡的小吃，坐在那裡等老闆上菜的空隙，他會用紙巾仔細擦我的座位還有桌子，會用熱水燙好餐具，這個時候，我總是坐在他身邊，嘰嘰喳喳個不停，我也不知道有些事有什麼好說的，但是就是怎麼也說不完。

不像現在，剛張開口，都覺得滿嘴苦澀。

或許，我之前執意要回來就是錯的。

等心裡不那麼難受了，我起床打算到處走走。

今天天氣很好，我帶好假髮坐電梯下樓，坐在涼亭裡看魚。

我蹲在湖邊，四下無人，我控制不住我的分享欲，我丟了塊糕點，看著小魚搶食，衝它們道：「我要去瑞士安樂死了。

「全程無痛哦～我很期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