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郎_第6章 不出一刻鐘
不出一刻鐘,整個府裡都翻了天。
謝珩差點殺了侯夫人。
若不是侯爺攔下,那一劍便殺了她。
我將臉塗得煞白,穿著單衣趕過去時,謝珩正瘋了般厲吼。
「父親若是真的把我當兒子,就讓我出府單過!」
「這些年,我受盡這賊婦的欺辱折磨,如今還要我的妻子來受!這裡面難道沒有你的責任嗎?!」
「若你在我小時候對我的關心多一些,怎麼能看不見我受到的欺辱!」
「殘羹剩飯都是佳餚,吃一口熱飯都是奢侈,連一床像樣的被子都沒有,每個冬天都是一場浩劫!」
「你是瞎了嗎!」
他指著我額頭上的傷口。
「如今,還要逼死我妻子是嗎?好啊。」
他把長劍撂在地上,走到我身邊扶住我。
「那便殺吧,殺了我們小兩口,拿我夫人的嫁妝為你的嫡子攀高枝鋪路去吧!」
聲聲泣血,侯爺寬闊的背彎了下來,一瞬間滄桑起來。
他顫抖著聲音,傷心疲憊道。
「管家,請族老來讓大少爺搬出去吧,另外去給大少爺闢一所宅院。」
謝珩紅著眼拉著我跪在地上,叩頭。
「多謝父親。」
7
搬出來後不久,往日和謝珩交好的同窗都和他割席,認為他成了侯府的棄子。
父親在京城做的生意也開始被人針對。
父親讓我不要告訴謝珩。
可我不光告訴他,我還添油加醋地說。
我看過他私下寫的文章,他有大才,他一定能考中。
我要逼的是他這最後一把。
謝珩開始沉默起來,幾乎在書房不眠不休。
而我也安靜下來,把他的吃穿住行這些做到最好。
家中的氣息壓抑,奶孃憂愁,我卻自得其樂。
「夫妻之間不能只有好,只經歷好的那一部分,也要經歷這些,才能更加親近,視對方為唯一。」
「落魄難過時,妻子會成為夫君向上的動力。」
「奶孃,這是好事。」
「已經到了名利場,不進則退,不爭也要爭,逃不了的。」
侯府那邊,侯爺開始查賬。
不僅查出來虧空的銀兩是侯夫人放印子錢虧損,還查出來她以他的名義佔據民田。
雖然我早就想到了侯府的賬有問題,可我也沒有想到她的膽子竟然這樣大。
侯爺要休了侯夫人,被人輪番勸了下來。
侯爺放話說:
「若不是看著謝昀就要下場科考,你看我怎麼收拾你!等他考完了,我們的事情再說!」
侯夫人便將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謝昀身上。
每天拜佛燒高香,求謝昀高中。
科考前一晚,我給謝珩收拾行囊。
他拉著我不讓我動,讓我坐在他的膝蓋上,整個人都埋在了我的頸邊。
他閉上眼,聲音疲憊。
「讓我抱一會兒,南南。」
我抱緊了他,輕聲道。
「沒事的,我能養你。」
他擁著我的力度收緊,抱著我放在床榻上。
「等我的好訊息。」
他走後,宅子頓時空了下來。
我很愛他,卻也算計他的愛。
我希望他完全屬於我,事事以我為主。
為此不惜將侯府的臉面踩在腳底,只為將水攪渾,將所有看戲的人都拉下水。
還好。
他心疼我。
我如願了。
真好。
他也愛我。
8
科舉放榜那天,我一早便和爹孃帶著謝珩去了。
半年過去,食補加上我給他請的武師傅,他身子已經強健了許多。
是以,人群裡,侯夫人帶著謝昀和我們撞見時,明顯地有些驚訝,像是沒有認出來一般。
謝昀滄桑了許多,少年貌, 眼卻蒼老。
我抓緊謝珩的手。
如今我要的我都得到, 不想再節外生枝。
可他們卻偏偏喜歡沒事找事。
謝昀冷笑。
「嫂嫂這是陪兄長來看放榜嗎?你怕是不知吧, 兄長在書院時,次次科考,次次都是倒數第一。」
「他連四書五經裡面的字都認不全, 你指著他給你博個官夫人的名頭不成?真是好笑。」
在他譏笑時,人群裡傳來一聲高喊。
「謝珩是第一?!他是新科狀元!」
前面等著榜下捉婿的富商們四處抓人。
「誰是謝珩!誰是謝珩!做我的女婿金銀財寶不計其數啊!」
謝昀不可置信, 撥開人群,喊道。
「看錯了!一定是眼瞎的看錯了!第一名是我!我才是新科狀元!」
「你是誰?」
「我是謝昀啊!」
「沒有叫謝昀的,只有新科狀元謝珩, 別以為自己姓謝就能亂攀狀元郎啊。」
嬉笑聲中,謝昀瘋了般撞開人群,跑到最前排,撲到榜單上四處尋找。
可是沒有他的名字。
他落榜了。
侯夫人也上前去找。
還是沒有。
侯夫人尖叫一聲,抓著謝昀罵道:
「沒用的東西!你爹......你爹會休了我的啊!」
最後, 是侯爺親自來把人帶了回去。
路過謝珩時,他的眼眶有些紅。
卻遲遲沒有說話。
最後還是謝珩先開口。
「父親近日可好?」
侯爺落了淚。
「好, 一切都好,你可好?」
他看了看我, 又看了看謝珩。
「長胖了, 也壯了,你夫人把你養得很好, 比在侯府好多了, 是我的錯。」
謝珩牽著我。
「父親注意身體, 南南有了身孕,等孩子出生我抱來讓您取名。」
「好......」
回去的馬車裡, 謝珩靠在我肩上。
我點了點他要和我解釋的嘴唇。
「你不用解釋,我又不笨。你即將入官場, 我們的孩子又要出生了, 侯夫人和謝昀只怕要被你爹放棄了。
」
「市儈圓滑是入官場的必修課, 何況你也是為了我和孩子的未來,我都明白。」
謝珩蹭了蹭我的臉。
「多謝你, 南南。」
「還好, 我還有你。」
9
侯爺休了侯夫人,將謝昀丟去了軍營歷練。
謝珩入了官場,有了侯爺的鋪路, 很順利。
再怎麼切割, 在聖上面前也改變不了是父子的事實。
何況只是分家, 又不是斷絕關係。
何必賭無用的氣。
落到實處的好,才是最好。
孩子七歲時, 侯爺上了摺子,請封我的孩子為世子。
謝珩也給我領回了我的誥命來。
爹的店鋪也越做越大,蒸蒸日上。
謝珩休沐這天,如同往常他休沐的每一天一樣。
我們在桂花樹下, 將衣袖挽起,一起跟著廚娘學做新式的糕點。
吃完飯後, 他駕車帶著我和孩子們去郊外的河邊釣?, 我脫了鞋襪在邊上玩水。
女兒撲在草地裡抓著蝴蝶,兒子和他坐在一邊, 握著釣竿,嚴肅地一動不動,像個小古板。
這樣的日子。
可真好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