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夏風與冬雪_第八章 日子不咸不淡地過着
日子不鹹不淡地過著,霏霏每日還是那樣沒心沒肺,只是賴著我寫信的頻率越來越高了。每次收到回信,她都第一時間拿來給我看,自己卻好像沒什麼興趣似的,做著些無關痛癢的事。
我夢寐以求的,是她漫不經心的。
只是離我死亡的日期,也越來越近了,我連悲傷的日子都不剩下多久了。
重活一世又有什麼區別?我還是如此的卑微,什麼都改變不了,心裡有太多關於那時的疑問,揮之不去。
其實那日收到林夏河被挾持的訊息之後,我也疑惑過,前一秒他明明還在前廳幫忙,後一秒就不見了蹤影。再得到訊息時,就是有人威脅要殺了他。
眼看著日子快到了,我決定還是在酒館裡安上監控。
也許,能幫霏霏和林夏河修成正果,也算我功德一件了,主動犧牲總比被動犧牲來得好聽。
我的一生註定泛不起漣漪,這是配角的宿命。壯烈的犧牲,換來林夏河的懷念,或許我並不虧。
我找了個由頭,把霏霏支去了隔壁市,只要她不來,就不會跟我一起遭殃。
她那雙用來跳舞的腿,就不會餘生與輪椅為伴。
日子很快就到了,我依舊在後廚忙活著,目光卻不時地往前廳瞟去。
果不其然,剛才還在前臺記賬的林夏河,這會沒了蹤影。
我打開了手機監控錄影,看著監控裡林夏河接了前臺的電話之後,就走了出去。
電話是打到前臺的,難道當初那些人就是來店裡找事,只是林夏河一個人出去解決了?
所以這件事從一開始,起因就不是林夏河?
想到這裡,我的心開始控制不住地狂跳。我不敢想,或許從一開始,我就恨錯了人,根本沒人需要為我的死去負任何責任。
而我更不敢想象,林夏河接下來會面臨什麼。
我幾乎是衝到了門口,卻差點和進來的人撞個人仰馬翻,我抬頭,看見的卻是霏霏。
「霏霏,你不是……」
霏霏眼中帶了小得意,語氣中卻是十足的怒氣:「你想支開我,自己面對一切是嗎?」
我不知道她怎麼突然說這樣的話。
我想要解釋什麼,卻被她伸手打斷:「噓,現在開始,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要和你一起。」
手機在十二點十分準時響了起來,與那時一模一樣。
電話裡,那人語氣陰狠:「林夏河在郊區的廢棄廠房,你要是不來,今天下午你就會在河邊發現他的屍體。」說完電話便結束通話了。
「你確定要去嗎?」霏霏問我。
我望著她如水的眼眸,一絲悲涼湧上心頭,讓我溼了眼眶,「霏霏,你不知道……」
你不知道,這是我的宿命,我不能拋下林夏河。
「好了。」霏霏打斷我,「既然非去不可,那就把風險降到最低。」
我倆幾乎異口同聲:「小心車。」
一絲疑惑在我腦海裡打轉,但此時已經顧不上那麼多,霏霏拉住我的手,叮囑我:「他們要我們去的地方,是這裡很久之前廢棄的鋼廠,我開車去,到時候不到廠房門口,我倆都別下車。」
對,不下車就不會被撞了,廠房裡面起碼車開不進去。
路上,我撥通了報警電話,但沒見到林夏河之前,我一刻都不敢停下來。
我們必須爭分奪秒。
霏霏一路踩著油門,往郊區飆去。
一路上,房子和車輛越來越少,連草都越來越深,快比半人高了。
霏霏的車幾乎是貼著廠房的大門停下的,開啟車門,我倆就貓著腰竄了進去。
裡面荒廢了很久,連空氣中都瀰漫著鐵鏽的味道。
地上的落灰被踩得飛揚,我卻沒有看到一個人影。
「會不會……」我話還沒說完,就被一股力氣推得站不住腳。我轉頭看見霏霏臉上都在使勁,用盡手上力氣一下將我送得很遠。
而她身側,一個眼睛上帶著駭人疤痕的男人,將刀子送入了她體內,一下又一下。
那把刀的方向,本來是朝向我的。
霏霏的眼睛在看我,充滿不捨,即使我往地上倒去,我也能清楚地看見,她在看我。
鼻子在地上一陣摩擦之後,火辣辣地疼。
我忍著痛,支起身子就往霏霏的方向跑,而那把沾滿血的刀子,也向我刺過來。
一根鐵棍擦過我的耳側飛向了刀疤男,他哼了一聲被砸倒在地,頭皮也破了一大塊。
我順著鐵棍飛來的方向,看見林夏河朝我奔過來,身後還跟著幾個男人。
刀疤男啐了一口,拿起刀子朝林夏河的方向追去。
耳邊是轟隆隆的聲響,身邊的一切我都看不清晰,聽不清楚了,連來了幾個人,說了什麼話也不知道。
我只看見霏霏在不停地流血,她伸出手來,向著我的方向。
我抱住了她,淚混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