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他遺忘的這八年_第五章 也是

也是,在他的記憶裡,這個時候我是樂呵呵陪他一起在地下室吃苦的李爾槐,那個時候他連炒麵裡面的青菜和炒肉都要撥給我,我們一起苦中作樂,我是他最堅實的後盾,和現在這樣的落差比起來,他接受不了是應該的。

他強打起精神,又微笑起來,堂堂「爾烽科技」的聶總,語氣近乎用得上討好來形容,他說:「爾槐,你來接我啦。」

我沒說話,我知道他在打感情牌。

他助理送我們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找話題,他問我:「爾槐,好像每次我最狼狽的時候,都是你來接我。」

大學畢業他和舍友散夥飯喝的爛醉如泥的時候,畢業創業他和投資商和客戶喝到胃出血的時候,他生病住院我整日整夜守在他病床前的時候……

他一路走來有無數個這樣狼狽的時候,我陪他走過很多個寂靜無名的深夜,聽爛醉如泥的他說他的那些理想和抱負。

我那個時候安靜含著笑意守在他身邊,堅信他描摹的畫面都能一一實現。

然後他熬過最狼狽的時候,把最風光的一面給了顧笑煙。

所以他提起往事根本不能讓我動容半分,只會讓我更加噁心和難堪,像曾經那個堅信他傻乎乎的李爾槐被人解剖放在福爾馬林裡讓人赤裸裸的參觀一樣。

我只覺得呼吸困難,對我而言是種窒息的難受。

我打斷聶烽的話,我想我眼裡的嫌棄和噁心一定刺傷了他,但我沒辦法,我竭力用最平靜的口吻跟他說:「聶烽,我知道你忘了這八年的事,但對我來說,這八年的傷害並不是不存在,我沒辦法放平心態跟你一起追憶似水年華,你就當做好事,別拿以前的事刺激我。」

他愣了愣,果然安靜下來,然後過了很久很久,我聽見一聲極輕的道歉。

他紅著眼睛,說:「對不起。」

我嗤笑一聲。

13

我願意照顧聶烽只是因為小海的撫養權,醫生說不能強硬的刺激聶烽,我就將他當空氣。

我們一起回去的時候小海正在做作業。

將聶烽扔到客廳我就進廚房,從廚房出來的時候我看見聶烽很尷尬的站在小海的背後,大概在看小海的作業。

他確實不知道怎麼當爸爸,我想他大概想趁著小海作業有什麼不會的時候教他拉進距離,但小海的學業從未讓我操過心,所以他看了半天只能笑了笑,說:「這孩子真聰明。」

他說完抬手想去摸小海的發頂,小海微微一偏頭避了過去,然後默不作聲的抬頭看了聶烽一眼,跑到我腿邊,問:「媽媽,有什麼要幫忙的嗎?」

我回頭看了一眼,聶烽手落在半空中,過了半天手指微微蜷縮,他低著頭,一點點的將手收回來,顯得莫名的落寞。

我其實一直希望小海能在一個健全的家庭里長大,大人們的事我一直不希望牽扯到孩子。

可不要以為小孩子什麼都不懂,孩子對父母的關係是最敏感的。

小海不親近聶烽。

我對此無能為力。

14

家裡其實沒有聶烽可以睡的床,他大約也明白自己是不受歡迎的人,所以自己說睡在客廳。

我晚上起來喝水的時候看到他在客廳看投影。

客廳沒開燈,他關著靜音,斑駁的影像投映在他臉上,顯得很專注和認真。

我走過去,發現他在看我們的結婚影像。

投影很大,正在放著我們說誓言的那一幕。

我記得那時候,司儀讓我和聶烽宣誓,我湊到他耳邊輕聲低語,然後他的眼睛就紅了。

大家都起鬨,以為我跟他說的是多麼煽情的情話。

但只有我們倆知道,我當時跟他說的是:「聶烽,我們就這樣在婚姻裡耗著吧,你這樣辜負我,永遠別指望我主動退出,讓你和顧笑煙光明正大、順理成章的在一起。」

「我要你們永遠名不正言不順,永遠像晝伏夜出的老鼠一樣,只能在見不到光的地方偷一輩子情。」

多可惜,我和聶烽大二在一起,雖然我一直在說我的付出,但感情裡永遠是相互才能走下去。

他對我包容遷就,會在我宿舍樓下等我慢吞吞的化妝,每天早上給我買早飯,我想要的東西他永遠都會滿足我,有年過年我爸媽吵架要離婚,我微信和他哭訴,隔天他就跨越大半個地圖風塵僕僕的出現在我面前,跟我說別哭。

大四我突發闌尾炎,他那個時候還忙著答辯,但一直在醫院從開始守到結束,手術完也是他一直照顧我,他有嚴重的潔癖,但那段時間,連我的襪子都是他幫我洗的。

這樣相愛的瞬間太多,至少在那一刻他似乎從未想過娶別人,一直篤定的認定我。

那時候我們應該都沒想到,多年後,我們卻在期待很久的婚禮上針鋒相對,好像一句好聽的話都沒有。

聶烽很痛苦的閉上眼,用力的按住自己的太陽穴,我不知道他在問我還是在問自己,一直反覆的呢喃:「怎麼會這樣,爾槐,我們怎麼就變成今天這樣了呢?」

「我怎麼會這樣對你呢?」他抬頭看我,眉眼依舊英俊,只是眉頭緊蹙,痛到極點的樣子,他抬手捂住心口的位置,眼睛黑的像最濃的夜色,那樣專注的望著我,愧疚不解痛苦雜糅在一起。

他非常絕望的問我:「我一直想把這世界上最好的都給你,爾槐,怎麼有一天,我會這樣對你呢?」

我聽的眼淚都要流出來了,在我和聶烽拉鋸的這幾年裡,他從來沒有對我感到抱歉。

他只覺得對不起顧笑煙,因為讓她沒名沒份的跟了他那麼久。

原來當一切回到起點,再看現在這個結局。

你是覺得虧欠我的啊。

他喃喃很多,最後的最後,他抬眸看向我,用極其輕微的聲音問我:「你還愛我嗎?」

對於他的痛苦我只能冷眼旁觀。

我當然不愛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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