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色記憶：點翠師的他_第2章 醫院重逢
第2章 醫院重逢
醫院走廊的消毒水氣味讓沈青想起母親最後的日子。她抱著裝有鳳釵的錦盒，每一步都走得極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301病房門口，一個穿淡粉色護士服的姑娘正在記錄什麼，看到她時眼睛一亮。
“是沈小姐吧？顧先生今天狀態不錯，一直在看窗外。”護士壓低聲音，“他平時很少這樣的。”
沈青點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錦盒上的刺繡紋路。這是母親留下的最後一個完整作品，繡著並蒂蓮的圖案。她突然意識到，從接到老周頭的電話到現在，不過短短十二個小時，她的世界卻像是被誰悄悄轉動了一個角度。
“顧先生，有人來看你了。”護士輕輕推開門。
病房裡很靜，只有空調運轉的嗡嗡聲。顧臨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對著門。陽光透過百葉窗，在他白色的病號服上投下條紋狀的影子。聽到聲音，他緩緩轉身，那一刻沈青幾乎忘記了呼吸。
那是一張輪廓分明的臉，眉骨很高，眼睛深陷，像是承載了太多記憶。但最讓沈青震驚的是他的眼神——那種似曾相識的溫柔，讓她想起母親看父親時的樣子。
“你好。”顧臨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久未開口說話，“他們說...你帶來了那隻鳳釵？”
沈青這才回過神來，將錦盒放在床頭櫃上：“是的，我師父說你對它有特殊反應。”
顧臨的目光落在錦盒上，手指微微發抖。他沒有立即開啟，而是抬頭看向沈青：“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沈青的心猛地一縮。這句話太熟悉了，十八年前，母親去世前的那個晚上，父親也是這樣問她的。但那時她太小了，只記得父親眼中的絕望。
“應該沒有。”她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我是點翠修復師，這隻鳳釵是我最近接到的委託。”
顧臨點點頭，但眼中的疑惑沒有消散。他小心地開啟錦盒，當鳳釵完全暴露在空氣中時，整個病房突然安靜下來。沈青看到顧臨的瞳孔急劇收縮，手指懸在鳳釵上方，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它...”顧臨的聲音幾乎聽不見，“它在發光。”
沈青愣住了。在她眼中，鳳釵還是那隻鳳釵，雖然精美，但並沒有發光。但顧臨的表情讓她相信，他確實看到了什麼她看不到的東西。
“什麼樣的光？”她不由自主地問。
“藍色的，像...像河邊的螢火蟲。”顧臨的眼神變得恍惚，“還有蝴蝶，很多藍色的蝴蝶，在月光下...”他突然抓住沈青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生疼，“那天晚上，你在河邊，對不對？你穿著淡青色的裙子，手裡拿著這隻鳳釵...”
沈青的手腕被捏得發痛，但她沒有掙脫。她突然想起母親留下的那本日記，最後一頁寫著：“1998年6月17日，河邊，月光很亮，蝴蝶很多...”
“顧先生，你認錯人了。”她輕聲說，“那是十八年前的事，那時候我才十歲。”
顧臨像是突然清醒過來，鬆開手，眼中閃過一絲困惑：“對不起，我...我最近總是這樣，會看到一些不屬於自己的記憶。”
“不屬於自己的記憶？”
“醫生說這是創傷後應激障礙的表現。”顧臨苦笑，“車禍後我忘了很多事，但會突然看到一些片段，像是從別人的眼睛裡看世界。”他指著鳳釵，“每次看到這個，那些片段就特別清晰。”
沈青注意到，當他說話時，鳳釵上的琥珀微微發亮，裡面的藍色蝴蝶翅膀輕輕顫動。
“能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麼嗎？”她問。
顧臨猶豫了一下，走到窗前。醫院的小花園裡開滿了藍色的蝴蝶花，在風中輕輕搖曳。“我看到一個穿淡青色旗袍的女人，她坐在河邊的大石頭上，手裡拿著這隻鳳釵。月光照在水面上，像是撒了一層碎銀子。”他停頓了一下，“然後...我看到一個小女孩跑過來，叫她“媽媽”。”
沈青的手指深深掐進掌心。那個場景，她也有印象。那是母親去世前的最後一個晚上，她記得母親穿著最愛的淡青色旗袍，坐在家附近的小河邊。但記憶中的母親是一個人，沒有別人。
“還有呢？”她的聲音有些發抖。
“然後畫面就斷了。”顧臨轉身，陽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但每次看到這個鳳釵，畫面就會多一點點。昨天我看到那個女人把鳳釵交給了...”他皺眉，“好像是交給了誰，但我看不清楚臉。”
沈青突然意識到什麼：“顧先生，你車禍前是做什麼工作的？”
“攝影師。”顧臨從床頭櫃抽屜裡拿出一個相機，“這是我的寶貝，車禍時它護住了我的胸口，醫生說可能是它救了我一命。”他開啟相機，調出一張照片，“你看。”
沈青湊過去，呼吸幾乎停滯。照片上是她母親——年輕時的沈青藍，穿著淡青色旗袍，坐在河邊的大石頭上，手裡拿著的正是這隻鳳釵。而照片的一角，隱約能看到一個穿白襯衫的少年，只露出半張側臉。
“這...”沈青的聲音哽住了。
“我醒來後在相機裡發現了這張照片。”顧臨說，“但我不記得什麼時候拍的，也不記得照片裡的女人是誰。只是每次看到，這裡...”他指了指胸口，“就會疼。”
沈青看著照片，又看看顧臨，突然明白了很多事。母親去世前那個晚上，不是一個人。她身邊有人，一個年輕的攝影師，用鏡頭記錄下了她最後的溫柔。
“顧先生，”她深吸一口氣，“你認識沈青藍嗎？”
顧臨的眼睛突然睜大：“你怎麼知道這個名字？”
“她是我的母親。”沈青輕聲說，“十八年前去世的。”
病房裡再次安靜下來。顧臨的表情從震驚到困惑，再到一種難以名狀的悲傷。他慢慢坐回椅子上，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氣。
“所以...”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那些記憶，是她的？”
“可能是。”沈青小心地措辭，“我母親生前是點翠大師，這隻鳳釵很可能是她的作品。也許...你們在十八年前就見過。”
顧臨突然抓住她的手，這次力道很輕，像是怕弄疼她：“你能帶我去那條河邊嗎？也許...也許我能想起更多。”
沈青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面有一種近乎絕望的渴望。她想起母親日記裡最後一句話：“如果時光可以倒流，我會選擇記住，而不是遺忘。”
“好。”她聽見自己說，“明天我帶你去。”
窗外，一陣風吹過，藍色的蝴蝶花輕輕搖曳。鳳釵上的琥珀在陽光下閃爍，裡面的藍色蝴蝶突然展開翅膀，像是要飛向某個遙遠的地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