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剖心_第四章 我當時一定暈了頭

5. 剖心發布時間:2026-05-05愛意失落樂園

我當時一定暈了頭,我其實不想拿救命之恩這點去要挾他,但當你離你朝思暮想的東西只有一步之遙的時候,你很難不被這個誘惑所蠱惑。

所以我輕輕摸上他的臉,我輕輕的呢喃:「你。」

我這麼多年滿心滿眼,所求不過一個他而已。

我是在他懷裡醒過來的,醒來的時候他一直低頭看著我,我看不懂他眼裡的神色,但他很溫柔的緊貼著我的臉,手一寸一寸的摟緊,像是說服自己,又像是妥協,他說:「渡難,等我問清楚了當年的事,把前塵俗世統統都放下了,你就嫁給我做我的妖后吧。」

我在他懷裡捂住嘴喜極而泣,哽咽著頷首。

我知道鳳珏是他的執念,他不明白鳳珏為什麼背叛他,若是我是他的話,應當也是想要追問鳳珏一句你當年究竟有沒有愛過我的。

可惜沒有人能預料到事情後期的走向。

我問他記不記得答應過他說的要娶我做妖后,他神色一怔,似乎有隱痛劃過。

但我等了很久,都沒人回答,我也沒有精力再等下去了,因為心口一痛,我又繼續昏睡過去了。

等我醒過來的時候,賀穹劃開我的胸膛,動作一僵,眼睛死死盯著我的心臟,久久沒有說話。

我迷迷糊糊的低下頭望過去,那顆小的不正常的脆弱的心臟,是灰色的。

妖的心臟只有在效忠愛慕的人前面才是鮮紅色的,可是有一天,我的心臟,在賀穹面前,變成了灰色。

這是最無所遁形的背叛。

賀穹怕我逃跑,讓我變成了原型,因為這樣不用消耗太多的精力,他將我的觸角用釘子釘在玉床上,然後逼我吃蚯蚓的妖丹。

因為他覺得,這樣能修復我心臟不斷長出的速度。

很久很久之前,那個時候我剛跟在賀穹身邊,妖界都在傳賀穹身邊那個長得很好看的姑娘原型其實非常怪異恐怖,有大膽的妖趁我落單的時候逼我現出原型讓他們滿足一下好奇心。

我那個時候膽子小,但我實在討厭我的原型,被打的奄奄一息也不肯變回原型,後來賀穹回來之後勃然大怒,帶頭毆打我的那個虎妖被他生剝下皮掛在樹上,他對所有妖冷笑:「還有誰想看她的原型?」

我渾身都是傷,他彎腰抱起我,我還記得他當時的語氣,很溫柔,像從指間緩緩流動的溪水,他說:「我答應你,渡難,以後沒有任何人能強迫你現出原型。」

他還對我說:「那些妖丹都是別人逼你吃的,渡難,那不怪你。」

他一定是忘記他和我說的這些話了,因為當年說這話的人現如今將我的原型釘在床上,時不時逼我吃不知道哪頭妖的妖丹,眼淚落在他的手上,他像被燙傷一樣猛地縮回手,然後強笑著摸我的頭,語氣溫柔的哄著我,說:「忍一忍,渡難,你忍一忍,我找到新的法子了,很快就不用你的心頭血了。」

或許他真的找到新的法子了,不過他不找新的法子也沒用了,因為我吃下的妖丹根本沒有用,我為他流了五百年的血,這具軀殼早就傷痕累累,承擔不起妖丹的反噬了,而且我的元氣瀕臨消散,是魂飛魄散的前兆,我們都知道,我可能要死了。

這虛弱讓賀穹起了惻隱之心,他拔下釘子,所以我找個時機逃了出來。

7

逃出來其實也沒用,我身體沉痾太過嚴重,我只是不想死在賀穹手上。

也不想死前還在被剖心,剖了五百年,我已經沒有心了。

是真的,真的很痛啊。

再次從山洞裡醒過來的時候我身邊多了一個人,是個道士,正在我身邊燃火烤魚,我警惕的往後縮,從袖中抽出匕首,他聽見動靜回頭,那樣熟悉的一張臉,溫文爾雅,他微微笑起來,跟我說:「阿難,好巧。」

匕首從手中脫落,我怔怔的望著他。

不知道是不是上蒼可憐我,在我臨死前,我竟然遇見我唯一的故知。

救我的這個道士是我的一個熟人,五百年前我用心頭血養著賀穹的一縷精魄,被人追殺的東躲西藏藏到人間的時候,曾經受過他的恩惠。

他那個時候叫顧青,不過那一世他沒有修真成仙,他一個散家術士,沒有正統的修煉術法,千百年來下來不知道輪迴多少世了,我認出他來,是因為他和千年前,我初遇他的時候長得一模一樣。

這個人還真是執拗,這麼多年下來,還是執著在修仙成道的這條路上。

我身上的傷口都被他仔仔細細的包紮好了,見我不可置信的樣子,他含笑解釋:「我修道功德將滿,所以我只是投胎,不入輪迴。」意思就是每一世的記憶他都記著。

千年過去,百年一輪迴,輪迴百次,他確實功德將滿了。

他頓了頓,問我:「如今百年已過,按理說,你的夫君已經重生了吧?他不是妖王嗎?你怎麼如今還是如此狼狽?」

是了,當年我揣著拼死保下的賀穹的一縷精魂逃到人間,日日用心頭血養著,瀕臨死亡的時候是顧青路過我的身邊,我當時神智不清,滿手是血的抓住他的下襬,輕聲的說:「救救我。」

後來我醒過來的第一眼差點就殺了他,因為我此生最恨的就是修真的道士,奈何當時我身體虛弱,法力不足,反倒被他制服,他被恩將仇報,也不惱怒,只是含笑訝異的望著我,說我:「我剛救了你,你就要恩將仇報嗎?」

後來我們很熟了之後,他日日看著我從胸腔裡挖一顆心出來用心頭最精華的那一滴心頭血養著賀穹的精魄,頗為的感慨,問我:「你原形是什麼妖?我一向以為無論妖仙人,心臟是隻有一顆的。」

我當時沒有理會他,他也不惱,然後問我:「你救的這個人對你來說應該很重要吧?」

我當時不欲惹上麻煩,所以就敷衍,說:「這是我的夫君。」

他微微頷首,表示瞭然。

那一世我一直跟在他身邊,無他,因為在他身邊非常的安全,而我當時真的太過虛弱,我需要一個避風港,休生養息。

他是我見過的最奇怪的道士,他從未清淨的修道過,我們在人間一直往南,跋山涉水,求佛問道,他帶著我做了很多的善事,人間百年於我就像是彈指一揮,最後他白髮蒼蒼,臨到終了床邊只有我一隻妖,他放心不下我,所以一直強撐著一口氣,含笑望著我,囑咐事情。

真奇怪,我其實對他並不恭敬也不親密,但他強撐著囑託我日後要小心的時候,我胸腔裡那顆心臟還是細細密密的疼起來,他問我:「阿難,我去投胎了,你會來找我嗎?」

我守在他的床邊,外面風雨琳琅,暴雨成線,雷聲陣陣,我難過的說:「不會,輪迴一入,前塵盡消,那時候的你已經不是你了,尋了又有什麼意思?」

他低低的笑出來,溫和的看著我,說:「你倒是通透。」

我看著他,和他說:「你不要擔心我了,實話和你說吧,我夫君是妖王,頂多再等五百年,五百年後我就能復活他了,到時候,誰也欺負不了我。」

他眼裡的光一點點的暗下去,但是嘴角卻一點點的勾起來,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如此我便也安心了。」我握上他的手,一直到他眼睛安然闔上,到屍體變涼。

然後我淋著雨一個人在那個茅草屋外挖了刨啊刨——因為手邊沒有工具,我只能用手,我雙手是血的刨到天亮,才刨出一個坑,將他安葬了。

我知道他們凡人,喜歡入土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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