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關暗棋之血紋齒輪錄_第3章 三皇子府
第3章 三皇子府
天機處的地牢比鍾離鑰想象的還要深,螺旋形的臺階像是要直接通向地獄的最深處。
他被蒙著眼睛帶下臺階,每一步都像是走向深淵。空氣越來越潮溼,血腥味越來越重,還夾雜著鐵鏽、焦油和某種腐敗的味道。沈煉走在前面,腳步聲在石壁間迴盪,像死神的鼓點,每一聲都在提醒鍾離鑰:你已經進入了真正的黑暗。
“三皇子不喜歡等待。”沈煉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帶著金屬般的冷硬和某種扭曲的愉悅,“你最好讓他滿意,否則那些孩子的血會比這地牢的牆壁還要紅。你知道血幹了是什麼顏色嗎?不是黑色,是深深的褐色,像陳年的茶漬,永遠都洗不掉。”
眼罩被摘下時,鍾離鑰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說不出話。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工坊,比地面上的天機處大十倍不止,穹頂高得看不見盡頭,像是把整個山體都掏空了。數百名工匠在各自的工位上忙碌,但與地面工坊不同的是,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帶著鐐銬,腳踝被鐵鏈拴在工位上,鐵鏈的長度剛好夠他們在工位周圍三步內活動。
他們的眼神都是死的,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的傀儡。有些人一邊工作一邊喃喃自語,但聲音機械重複,像是壞了的留聲機。一個老人正在打磨齒輪,每打磨一次就重複一句:“對不起,對不起...”他的手指已經被磨得露出了骨頭,但他似乎感覺不到疼痛。
中央是一個巨大的機關裝置,形狀像一座縮小版的城池,但比鍾離鑰見過的任何建築都要複雜。它佔據了整個地下空間的中心,高達十丈,寬達二十丈,像是一座金屬構成的山脈。無數齒輪在其中轉動,發出低沉的轟鳴,像是巨獸的心跳,又像是無數冤魂的哀嚎。
鍾離鑰一眼就認出這是父親設計的機關城原型,但比父親的原圖大了十倍,而且...它是活著的。那些齒輪的轉動帶著某種韻律,像是呼吸。管道中流動的不是油,而是暗紅色的液體,在火把照耀下泛著詭異的光,像是動脈中流動的血液。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整個機關城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膜,半透明,像是某種生物的皮膚,隨著齒輪的轉動而微微起伏。偶爾有氣泡從薄膜下升起,破裂時發出輕微的“啵”聲,像是某種生物在呼吸。
“歡迎來到真正的天機處。”一個溫潤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但溫潤中帶著刀刃般的鋒利,像是絲綢包裹的匕首。
鍾離鑰轉身,看到了三皇子蕭景琰。他比鍾離鑰想象的年輕,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穿著普通的青色長袍,沒有任何皇族標誌,但眼神中有一種看透人心的銳利,像是能直接看到人的靈魂深處。他的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但那些血管的走向很奇怪,像是某種機關的紋路。
“鍾離大師的兒子。”三皇子走近機關城模型,他的手指修長白皙,像是學者的手,但鍾離鑰注意到他指甲下藏著細小的血紋,那些紋路一直延伸到手腕,消失在袖子裡。“你父親是我最敬佩的工匠之一。他的機關術無人能及,可惜,他不夠聰明,或者說,太有良心了。良心在權力面前,從來都是最無用的東西。”
鍾離鑰的手指收緊成拳,指甲陷入掌心:“我父親是怎麼死的?”
“他發現了不該發現的東西。”三皇子的手指撫過機關城的城牆,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肌膚,“血月計劃需要犧牲,需要很多很多的犧牲,但他想阻止它。他忘了,進步總是要付出代價的,而代價總是由弱者承擔。”
機關城模型突然發出咔嗒一聲,某個部分自動打開了,露出裡面的結構。鍾離鑰看到無數細小的管道,像血管一樣分佈在機關中,管道中流動的暗紅色液體在火把照耀下泛著詭異的光。更令人震驚的是,那些管道在某些節點處會形成小小的漩渦,像是心臟的瓣膜在控制血流方向。
“看到了嗎?”三皇子的聲音帶著某種狂熱的虔誠,像是信徒在描述自己的神明,“這不是普通的機關,這是一個生命體,一個用人類精華創造的新生命。用人的血潤滑,用人的骨作齒輪,用人的魂作動力。一旦完成,它將永不磨損,永不停止,永遠忠誠,永遠不會被良心困擾。”
他指向機關城中心的一個透明球體,裡面懸浮著一個小小的心臟狀物體,正在有節奏地跳動:“這是你父親的心臟。它現在為機關城提供動力,是不是很諷刺?他一生都在創造機關,最後自己卻成為了機關的一部分。”
鍾離鑰感到一陣從骨髓裡升起的寒意,胃部絞痛:“這是邪術。”
“這是進化。”三皇子轉身面對他,眼神中的狂熱讓鍾離鑰後退了一步,“你父親太固執,所以只能成為第一個祭品。他的血讓機關城有了第一次心跳,他的骨頭讓第一批齒輪獲得了記憶。但你不一樣,你很聰明,你懂得權衡。聰明人不會重複愚蠢的錯誤。”
鍾離鑰的袖子裡藏著老張給的鐵盒。現在他明白了,三皇子就是血月計劃的幕後主使,是那個將父親變成祭品的惡魔。但他也意識到,三皇子的瘋狂可能比表面看起來更加深邃。
“我需要你完成你父親未竟的事業。”三皇子說,聲音突然變得溫柔,像是誘惑凡人的魔鬼,“完善這個機關城,讓它真正活過來。不是半死不活的狀態,而是真正成為一個完美的殺戮生命體。一個永遠不會被感情左右的完美工具。”
“如果我不願意呢?”鍾離鑰的聲音在顫抖,但他強迫自己站直。
三皇子笑了,那笑容讓鍾離鑰的血液凝固。他指向工坊深處的一個牢籠,一個用鐵柵欄圍起來的巨大牢籠。鍾離鑰看到裡面關著十幾個孩子,最大的不過十歲,最小的可能只有五六歲。他們擠在一起,眼中滿是恐懼,但沒有一個人哭出聲,像是已經被恐懼本身麻痺了。
“這些都是工匠的後代。”三皇子的聲音像是在討論天氣,而不是在談論無辜孩子的生命,“他們的父母拒絕合作,所以他們要成為新的祭品。三十六個孩子,三十六滴純陽之血,正好可以完成機關城的心臟。但如果你願意合作,他們可以活命。不僅活命,還可以成為新世界的公民。我會親自教導他們,讓他們明白為偉大事業犧牲的意義。”
鍾離鑰認出了其中一個孩子——是老張的孫子,那個總是纏著他要聽機關故事的小男孩。現在小男孩的眼中沒有了好奇,只有深深的恐懼,像是已經看到了自己的命運。
“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三皇子說,“三天後,血月之夜,要麼這些孩子死,他們的血讓機關城獲得人性,要麼你成為天機處的新任機關大師,用你的智慧讓它完美。選擇吧,鍾離鑰,是成為救世主還是成為屠夫,是拯救少數人還是成就永恆的大業。”
沈煉帶著鍾離鑰離開地牢時,三皇子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像毒蛇的嘶嘶聲:“對了,你父親臨終前說了一句話。他說“鑰兒會替我報仇”。你覺得呢?一個兒子,會為了父親的死而毀掉整個世界嗎?還是他會聰明地加入勝利的一方?畢竟,歷史總是由勝利者書寫的,而勝利者從不缺乏理由。”
回到住處,鍾離鑰鎖上門,顫抖著開啟老張給的鐵盒。裡面除了地圖和令牌,還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子時,太子府,血月同盟。太子並非你想象的敵人,三皇子也非你看到的惡魔。真相在血月之下,但真相本身可能就是最大的謊言。”
現在他必須在三皇子和太子之間做出選擇。但更重要的是,他必須救出那些孩子。而時間,只剩下三天。七十二個小時,四千三百二十分鐘,每一分鐘的流逝都意味著那些孩子離死亡更近一步。
窗外,血月漸漸圓滿,像是一隻睜開的血眼,冷冷地注視著人間的罪惡。月光透過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那些影子看起來像是無數掙扎的手臂。
倒計時已經開始,每一刻的流逝都像是死神的腳步聲。
鍾離鑰把鐵盒緊緊抱在胸前,感覺它像一塊燒紅的炭,又像一塊千年的冰。父親的心臟在機關城中跳動,老張的鮮血在鐵砧上凝固,而現在,三十六個孩子的命運壓在他的肩上。
他想起老張最後的話:“血月之下,機關會背叛它的製造者。”這是什麼意思?機關城會背叛三皇子?還是另有深意?
夜還很長,但時間永遠不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