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的序進改變_第2章 時間的加速——鐘樓里的四季
第2章 時間的加速——鐘樓裡的四季
離開靜止山谷的第三天,符晨巖走進了一個叫“落霞鎮”的地方。鎮口的老槐樹下,幾個孩子正圍著一個糖畫攤,吵吵嚷嚷地要孫悟空。他走得有些累了,便在旁邊的茶攤坐下,對老闆喊:“來碗涼茶,要加冰的。”
老闆是個矮胖的中年人,擦著汗應道:“好嘞!”可他剛把茶碗遞過來,符晨巖就愣住了——不過一眨眼的功夫,老闆竟穿上了件厚棉襖,脖子上還圍著條圍巾,說話時帶著白氣:“客官,這天兒說變就變,要不換碗熱的?”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還帶著夏末的燥熱,可指尖已經有些發涼。再看街上,剛才還穿單衣的行人,此刻有的裹上了棉袍,有的甚至戴起了棉帽;街角的柳樹,方才還綠得發亮,此刻竟落了一地金黃的葉子,像是被誰一夜之間染了色。
“這是怎麼回事?”符晨巖指著柳樹,聲音都有些發顫。
鄰座一個穿夾襖的老者嘆了口氣,把手裡的旱菸鍋在鞋底磕了磕:“別提了,自打鎮中心的鐘樓壞了,這日子就沒個準頭。早上還在地裡插秧,中午就得起鐮刀割稻子;前一刻還在曬麥子,後一刻就下大雪,麥子全凍成了冰疙瘩。”他指了指鎮子中央的鐘樓,“你看那指標,轉得比風車還快,鐘擺晃得人眼暈,可就是聽不見鐘聲——快得連聲音都追不上了。”
符晨巖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那鐘樓確實詭異。塔身是青灰色的磚石砌成,很高,直插雲霄,可頂端的指標像瘋了一樣旋轉,紅色的秒針幾乎成了一條線,鐘擺左右搖晃,幅度大得彷彿隨時會掉下來。更奇怪的是,鐘樓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在扭曲,路過的行人走到附近,腳步會不由自主地變快,像是被什麼東西推著走。
“什麼時候開始這樣的?”
“大概半個月前吧,”老者說,“那天颳了場大臺風,雷打得特別響,一道閃電劈中了鐘樓的尖頂,把上面的一塊石頭打了下來。第二天一早,鎮子就成這樣了。”他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王屠戶家的豬,前兒剛下了崽,第二天就長到兩百斤,直接殺了賣肉;李寡婦家的姑娘,昨天還梳丫髻,今天就長了滿臉皺紋,哭得死去活來。”
符晨巖聽得心驚,決定去鐘樓看看。他走到鐘樓腳下,仰頭望去,塔身的磚石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大多已經模糊不清,但靠近底部的一行卻很清晰:“日月經天,江河行地,疾徐有時,過則為災。”(化用《周易》“變通者,趨時也”)他伸手摸了摸符文,指尖傳來一陣灼熱的觸感,像是觸到了滾燙的烙鐵。
“這是個調時用的魔法陣。”他心中瞭然。他曾在一本古籍上見過類似的記載,說有些古鎮會在鐘樓裡設“時序陣”,用一塊“調時石”鎮著,讓四季分明,晝夜有序。一旦石頭丟失或損壞,陣法就會失控,時間便會亂了節奏。
他推開鐘樓的大門,一股狂風撲面而來,差點把他掀出去。樓內比外面更詭異:牆角的沙漏,沙子流得像瀑布,轉眼就漏完了一瓶;牆上的日曆,紙頁嘩啦啦地自動翻動,一天翻完一本;最裡面的架子上,擺著十幾個滴漏,水滴得像下雨,地面都積了一層水。
符晨巖穩住腳步,仔細觀察陣法的核心——就在鐘樓的正中央,地面上刻著一個巨大的圓形符文,符文的中心有個凹槽,顯然是放調時石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凹槽周圍刻著幾行小字:“石在則時順,石失則時亂,石歸則時寧。”
“果然是調時石丟了。”他走出鐘樓,找到剛才的老者,“老伯,您知道那被雷劈掉的石頭在哪兒嗎?”
老者想了想:“好像被鎮上的孩子撿去玩了,說是扔到了西邊的‘子午嶺’。那地方邪乎得很,一天能過四季,沒人敢去。”
符晨巖謝過老者,背上行囊往子午嶺趕。剛走出鎮子,他就感受到了時間的“加速度”——腳下的路彷彿在往後退,周圍的樹影一閃而過,像是在跑馬燈。他不敢耽擱,加快腳步,沒用一個時辰就到了子午嶺腳下。
嶺上的景象果然如老者所說,詭異得很。山腳還是夏末,野花遍地,蝴蝶紛飛;往上走了半里地,忽然颳起一陣冷風,樹葉瞬間變黃,紛紛揚揚地落下,成了深秋;又走了一會兒,天空飄起了雪花,地上結了層薄冰,成了寒冬;快到山頂時,雪忽然停了,陽光變得溫暖,樹枝上冒出了嫩芽,竟成了初春。
符晨巖裹緊了衣服,心裡卻很清楚——這是調時石的力量在作祟,石頭一定就在附近。他想起李白的詩:“朝如青絲暮成雪”,從前只當是誇張,如今才知,時間若真要“加速度”,青絲變雪不過是眨眼間的事。
他在嶺頂的一塊巨石下,找到了調時石。石頭是青灰色的,上面刻著細密的紋路,像水流的痕跡,正中央刻著四個字:“不疾不徐”(語出《莊子·寓言》)。他剛把石頭抱起來,周圍的景象就開始變慢:雪花不再瞬間融化,嫩芽不再突然枯萎,時間像是被人按下了減速鍵,慢慢恢復了正常的節奏。
回到落霞鎮時,已是傍晚。符晨巖爬上鐘樓,將調時石穩穩地放進凹槽。剎那間,飛速旋轉的指標慢了下來,鐘擺的搖晃變得沉穩,“咚——咚——咚”,渾厚的鐘聲傳遍了整個鎮子,一下,兩下,三下,正是黃昏的報時鐘聲。
街上的人都愣住了,隨即爆發出歡呼聲。穿棉襖的脫了棉襖,戴棉帽的摘了棉帽,王屠戶看著自家剛下的小豬崽,笑得合不攏嘴;李寡婦的女兒摸著自己光滑的臉頰,又哭又笑。茶攤老闆跑過來,給符晨巖端上一碗熱茶:“客官,您嚐嚐,這才是正經的秋茶,剛泡的。”
符晨巖喝著熱茶,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裡忽然很踏實。他想起小時候,奶奶總說“日子要慢慢過,飯要慢慢吃”,那時不懂,覺得是老人囉嗦。如今才明白,張若虛在《春江花月夜》裡寫“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望相似”,說的不是重複,是安穩——時間就該有它的節奏,快了不行,慢了也不行,不疾不徐,才是日子。
他走出鐘樓時,月光正好灑在街道上,把一切都鍍上了一層銀輝。孩子們又圍在了糖畫攤前,這次沒人催,等著老闆慢慢畫完那隻孫悟空。符晨巖笑了笑,繼續往前走——他知道,下一個地方,一定還有關於時間的故事在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