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語者之碎瓷百年謎2_第1章 碎瓷聲里的求救
第1章 碎瓷聲裡的求救
鋦瓷鋪的門楣上掛著“問瓷齋”三個字,筆力遒勁如刀刻。沈問瓷蹲在鋪子後院的梧桐樹下,用一把豬鬃刷清理剛收來的碎瓷片。七月的陽光透過樹葉,在他手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沈師傅在嗎?”
聲音從鋪子前頭傳來,帶著點不自然的緊繃。沈問瓷沒抬頭,手指繼續撥弄著瓷片。這是他的習慣——每件瓷器開口說話前,他從不理會任何人。
“後院。”他簡短地答,聲音像瓷片刮過砂紙。
腳步聲由遠及近,皮鞋踩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像是計算好的。沈問瓷用鑷子夾起一片青花瓷的口沿,指腹摩挲著斷面。明代永樂年間的蘇麻離青,髮色純正如深海。但讓他手指微顫的,是瓷片裡傳出的聲音。
那是一個女人的啜泣,斷斷續續,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救救我...”瓷片在哭,“他們毒死了他...”
沈問瓷閉了閉眼。這種聲音他聽了二十七年,從六歲第一次打碎祖母的粉彩碗開始。但從未有哪件瓷器,哭得這樣絕望。
“沈師傅?”來人站在三步開外,西裝革履,左手戴著枚翡翠戒指,綠意濃得發邪。
沈問瓷終於抬頭。來人約莫四十出頭,眼角有笑紋,但那雙眼睛像兩口古井,深得照不見底。
“顧先生。”沈問瓷用抹布擦了擦手,“聽說您有件瓷器要修?”
顧明川從保鏢手裡接過一隻紫檀木匣,動作輕得像在抱一個熟睡的嬰兒。木匣開啟的瞬間,沈問瓷的太陽穴突地一跳。
那是一件明代青花纏枝蓮紋梅瓶,頸口殘缺,瓶身佈滿裂紋,像是一張被揉皺又展開的宣紙。但讓沈問瓷屏住呼吸的,是瓷器散發出的氣息——不是尋常的塵土味,而是某種介於檀香與血腥之間的詭異香氣。
“明永樂青花,”顧明川的聲音壓得很低,“家父舊藏,前些日子...出了點意外。”
沈問瓷的指尖剛碰到瓶身,一陣尖銳的疼痛從指尖竄上脊椎。眼前的景象突然扭曲——
他看見一間古老的瓷窯,火光沖天。一個穿長衫的男人倒在窯口,嘴角溢位黑血。另一個男人背對著他,正在往爐火裡扔什麼東西。那背影...那背影竟與眼前的顧明川有七分相似。
“沈師傅?”顧明川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您臉色不太好。”
“沒事。”沈問瓷深吸一口氣,“只是...這件瓷器怨氣很重。”
顧明川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能修嗎?”他問,“價錢不是問題。”
沈問瓷沒立即回答。他蹲下身,與梅瓶平視。瓷器不會說謊,它們只會重複死前最深刻的記憶。此刻,梅瓶在他耳邊低語,聲音像是從碎瓷的每一條縫隙裡滲出來:
“他們毒死了他...為了配方...天順年間的秘釉...”
“需要多久?”顧明川追問。
“至少一個月。”沈問瓷站起身,“而且我要在鋪子裡修,不能帶走。”
顧明川皺了皺眉。這個要求顯然出乎他的預料。
“顧先生放心,”沈問瓷補充道,“問瓷齋的規矩,修瓷期間,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
梧桐樹上,一隻蟬突然發出尖銳的鳴叫。顧明川抬頭看了眼天色,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
“好。”他說,“但我要每週來看一次進度。”
沈問瓷點頭,目光卻落在梅瓶底部的一處暗記上。那是一個幾乎被磨平的“顧”字,旁邊還有一行更小的字:“癸亥年造”。
1923年。
他心頭一凜。這件瓷器,比他想象的還要古老得多。
顧明川離開後,沈問瓷把梅瓶搬進工作間。房間四面無窗,只有一盞老舊的汽燈發出昏黃的光。他從工具箱裡取出一套德國造的顯微鑷子,開始清理瓶身裂紋裡的塵土。
每清理一寸,那個女人的哭聲就清晰一分。
“他們毒死了他...”瓷器在重複,“用砒霜...摻在酒裡...”
沈問瓷的手停在半空。他想起祖母臨終前說的話:“問瓷啊,有些瓷器...是帶著血債的。你聽得見它們說話,就要替它們把話說完。”
汽燈突然閃了一下。在那一瞬間的光影裡,沈問瓷看見工作臺的影子扭曲成了梅瓶的形狀,瓶口處似乎有一張女人的臉,正在無聲地哭泣。
他眨了眨眼,影子恢復正常。
但當他再次低頭時,發現梅瓶的裂紋裡,滲出了一滴暗紅色的液體。不是釉料,不是塵土,而是某種像極了乾涸血跡的東西。
沈問瓷用棉籤蘸了一點,放在鼻尖輕嗅。
檀香混著血腥,正是他剛才聞到的那股詭異香氣。
“你是誰?”他輕聲問瓷器,“你究竟想告訴我什麼?”
梅瓶沒有立即回答。但沈問瓷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已經不再是單純的鋦瓷師。
他成了瓷語的翻譯者,血債的見證人。
工作間的角落裡,祖母留下的銅鈴突然無風自動,發出清脆的聲響。那是二十年來第一次響鈴。
沈問瓷看向銅鈴,又看向梅瓶。他突然意識到,這場修復,可能會揭開一個他從未想過的秘密——關於他的身世,關於“問瓷齋”這三個字的真正含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