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攀雲枝_第二章 皇兄敏慧嬌聲問
「皇兄」敏慧嬌聲問,「你幹嘛要答應蠻夷和親?」
父皇冷笑一聲,「連年都要打仗,朕登基後就沒過一天好日子。還不如答應他們暫且休戰,再有戰事都不知道過去多少年了。」
「好吧,可是我才不要去那蠻荒地方呢。」
「朕哪捨得你去,放心吧,嘉榮那丫頭不敢不聽話……」
不敢不聽?
原來我六年來在邊關的鞠躬盡瘁,在他眼裡不過是不敢不聽。
父皇,您無情,就別怪我無義吶。
3
我拜訪了一個故人。
其實如果不是萬不得已,我是真的沒臉再見他了。
「不知公主來此,意欲何為?」
厲凌暮穿著從校場匆忙趕來未換的鎧甲,似笑非笑地望著我。
我掐著掌心,逼迫自己正視這雙熟悉的丹鳳眼。
「將軍可知,陛下要我……和親甘羅。」
「什麼!」
他如我所想一般臉色大變,終於有六年前的光陰裡,那嬉笑怒罵的白袍小將模樣。
但那外露的情緒很快收回。
「陛下的決策……臣不敢妄言。」他閉了閉眼,昳麗的臉龐平靜如水。「只是仍要問一句,公主可願?」
我知道,在他心裡我應當是願的。就和六年前一樣,為了帝王的江山奔赴戰場,九死仍不悔。
「我不願。」
厲凌暮睜大了眼睛,彷彿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
他急迫而懇切地說,「公主若有用到臣之處,臣自當竭盡全力。」
他一直都是這麼聰明透徹。
明白我女子之身下的野心,也明白我不甘被擺佈的反擊。
更明白,今日來此,我未出口的所求。
他如今是皇城守衛大將軍,更是天下武功最高強之人。可一如六年前,隔著時光的裂痕,仍能予我予求。
一點兒沒變。
「凌暮。」
我垂著眼站起身,掰開他緊握的拳頭,鮮紅的掐痕已然出血。
一方海棠色的帕子輕輕裹了裹,纏住了那些礙眼的痕跡。
「是我,對你不起。」
他沒變。
變的是我。
4
厲凌暮和皇室有些沾親帶故的關係,那時剛登基的父皇疑心病太重,甚至疑到了這個三歲小孩兒的頭上。
於是父母皆亡的他,就順理成章地住進了皇宮。
我是父皇唯一的子嗣,在深宮裡年齡彷彿的玩伴只有他。我們很快親密而和諧,我替他撐腰管教下人,他替我背鍋免於懲罰。
少年人的曖昧如同風,不知何時如何地而起。吹到身邊時,就已經是難以言明的兩情相悅了。
但這場美夢終止在六年前。
厲凌暮一身白袍鎧甲,險之又險地在城門外攔住不告而別的我。
他胯下,是勞累到吐白沫的馬。
「公主要去邊關,為什麼不告訴臣?」
厲凌暮眼尾發紅,偏執得近乎瘋魔。
「天涯海角,公主所在之處,就是臣心之所向。」
多麼動聽的話啊,我明白,他做得到。
「但父皇……要你留在皇城,拱衛皇城的安全。」
我何嘗不想與他一處,可我們都深刻地知道,父皇的安排無法反對。
多說,亦無益。
「願公主此行一切順利。」厲凌暮跪在地上深深叩首,「武運昌隆。」
他沒有追,只是紅著眼望著我。我策馬離開了很遠,仍然能聽見嘶啞的一字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