鑄劍為犁:亂世匠人錄_第4章 真相如刃
第4章 真相如刃
柳雲的書房裡瀰漫著墨香和藥味。
“沈先生昨天來找過我。”柳雲壓低聲音,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硯臺邊緣,“問了很多關於你的事。”
秦墨塵正在檢查斷魂劍的劍刃,聞言手下一頓。劍身在燭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冷光,那道血紋比之前更加清晰,像是一條沉睡的蛇。
“問了什麼?”
“你的來歷,你的手藝,還有...”柳雲猶豫了一下,“你最近有沒有打造什麼特別的劍。”
秦墨塵將劍收入鞘中,發出一聲輕響:“你怎麼回答的?”
“按我們之前說好的。”柳雲從書架上取下一本《詩經》,翻到夾著紙條的那一頁,“說你是個手藝很好的鐵匠,但除了農具和菜刀,沒見過你打別的。”
紙條上是沈先生的筆跡:【秦墨塵此人,恐與秦家有關,望密切留意】
秦墨塵的指尖撫過那幾個字,突然笑了:“他已經開始懷疑了。”
“你打算怎麼辦?”柳雲擔憂地問,“沈先生不是普通人,他背後是...”
“攝政王。”秦墨塵介面道,“我知道。”
窗外突然傳來一聲夜梟的啼叫。兩人同時噤聲。過了一會兒,柳雲才繼續道:“鐵如山那邊...有訊息嗎?”
“他答應幫我。”秦墨塵壓低聲音,“但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要我在報仇前,先聽他講一個故事。”秦墨塵的眼神變得複雜,“關於十年前那個晚上的故事。”
柳雲的手指在《詩經》上停頓:“你相信他的話?”
“半信半疑。”秦墨塵坦誠道,“但他給的玉佩...確實是父親的。而且...”他掏出那塊被劃花的龍形玉佩,“龍的眼睛被劃花,這是秦家特有的暗號——表示持有者知道真相,但無法說出口。”
柳雲仔細端詳著玉佩:“會不會是...被人脅迫?”
“有可能。”秦墨塵將玉佩收好,“所以我要先見一個人。”
“誰?”
“沈先生。”
柳雲猛地站起來,碰翻了硯臺,墨汁在宣紙上暈開一片狼藉:“你瘋了?這太危險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秦墨塵的聲音出奇地平靜,“而且...我懷疑沈先生知道的,比我想象的要多。”
第二天正午,秦墨塵主動出現在沈先生的棚子前。
“秦師傅?”沈先生似乎並不意外,“稀客。”
“聽說先生在收古劍。”秦墨塵開門見山,“我祖上留下一把,想請先生掌掌眼。”
沈先生的眼睛亮了起來:“可否一觀?”
秦墨塵從背後取出一個長條形的布包,小心翼翼地開啟。裡面是一把樣式古樸的長劍,劍鞘上纏著褪色的紅繩,劍格處刻著一個小小的“秦”字。
沈先生的手指剛碰到劍鞘就縮了回去,像是被燙到一般。“這...這是...”
“家父留下的。”秦墨塵平靜地說,“據說是前朝遺物。”
沈先生深吸一口氣,接過劍,緩緩抽出。劍身出鞘的瞬間,棚子裡突然變得異常安靜,連風聲都消失了。
“龍淵劍...”沈先生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真正的龍淵劍...”
秦墨塵的瞳孔驟然收縮:“先生認得此劍?”
“不...不可能...”沈先生反覆檢查著劍身上的紋路,“龍淵劍應該在十年前就...就隨著秦家一起...”
“一起什麼?”秦墨塵步步緊逼。
沈先生突然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迅速將劍還給他:“這把劍...來路不正,我不能收。”
“先生似乎對秦家很瞭解?”秦墨塵沒有接劍,任由它橫在兩人之間,“十年前的事,先生知道多少?”
沈先生的表情變得警惕:“秦師傅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秦墨塵突然笑了,“只是好奇,攝政王為什麼對一把劍這麼感興趣。”
棚子裡的氣氛瞬間凝固。沈先生的手悄悄摸向腰間,那裡顯然藏著武器。
“你知道我是誰?”沈先生壓低聲音。
“知道一些。”秦墨塵坦然道,“比如...先生其實不是商人,而是攝政王的密探。比如...先生這次來鎮上,表面上是收劍,實際上是在找一個人。”
“什麼人?”
“一個會鑄龍淵劍的人。”
沈先生的眼神變得銳利:“秦墨塵,你到底是什麼人?”
“一個鐵匠。”秦墨塵將劍收回鞘中,“一個想知道真相的鐵匠。”
兩人對峙著,棚子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走水了!走水了!鐵匠鋪走水了!”
秦墨塵猛地轉頭。聲音傳來的方向...是鐵如山的鋪子!
“失陪了。”他轉身就要走。
“等等!”沈先生突然叫住他,“如果你想找鐵如山...已經晚了。”
秦墨塵的腳步頓住:“什麼意思?”
“我的人剛剛傳來訊息。”沈先生的聲音帶著一絲憐憫,“鐵如山...半個時辰前遇刺身亡。”
秦墨塵感到一陣眩暈。鐵如山死了?那個剛剛答應幫他找出真相的老人?
“兇手是誰?”他的聲音冷得像冰。
“不知道。”沈先生搖頭,“但現場留下了一樣東西。”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物件——是一塊被劃花的龍形玉佩,和秦墨塵手中的一模一樣。
“這是...”秦墨塵的聲音哽住了。
“鐵如山臨死前攥在手裡的。”沈先生壓低聲音,“他似乎在暗示...真正的叛徒,另有其人。”
秦墨塵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如果鐵如山是被滅口的,那麼知道真相的...就只剩下一個人了。
“沈先生。”他深吸一口氣,“我想和你做筆交易。”
“什麼交易?”
“我告訴你龍淵劍的鑄造之法。”秦墨塵一字一頓,“你告訴我...十年前那個晚上的全部真相。”
沈先生沉默了很久,最終點頭:“好。但不在鎮上。今晚子時,鎮外亂葬崗,一個人來。”
秦墨塵轉身離去,背影在夕陽下顯得格外孤獨。沈先生望著他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當夜,子時。
亂葬崗上鬼火點點,寒風呼嘯如鬼哭。秦墨塵準時到達,沈先生已經等在那裡,身邊放著一盞白燈籠。
“十年前那個晚上。”沈先生開門見山,“我確實在場。”
“作為攝政王的密探?”
“不。”沈先生搖頭,“作為秦家的朋友。”
秦墨塵的瞳孔驟然收縮:“什麼意思?”
“你父親...曾經救過我的命。”沈先生的聲音很輕,“那天我是去報信的。”
“報什麼信?”
“攝政王已經決定動手,讓秦家交出龍淵劍的鑄造之法。”沈先生苦笑,“但你父親拒絕了,說寧可死,也不讓龍淵劍落入奸人之手。”
“奸人?誰?”
沈先生從懷中取出一封信:“你父親臨死前交給我的。他說...如果他死了,就把這個給你。”
秦墨塵接過信,手在發抖。信封上是他父親的筆跡:【吾兒墨塵親啟】
“為什麼現在才給我?”
“因為...”沈先生嘆息,“你父親說過,只有當你準備好放下仇恨時,才能看這封信。”
秦墨塵的手指撫過信封,突然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父親...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切?
“還有一件事。”沈先生壓低聲音,“關於龍淵劍...它其實不是用來殺人的。”
“什麼意思?”
“它是用來...封印的。”沈先生的聲音幾乎聽不見,“封印一個惡魔。攝政王想要龍淵劍,不是為了殺人,而是為了...釋放那個惡魔。”
秦墨塵感到一陣眩暈。十年的仇恨,十年的追尋,到頭來...竟是一場誤會?
“那真正的仇人...是誰?”
“信裡有答案。”沈先生將燈籠遞給他,“但記住...知道真相的代價,可能是你的生命。”
月光下,秦墨塵展開父親的絕筆信。隨著閱讀的深入,他的表情從震驚變為痛苦,最後...淚流滿面。
父親在信中說:真正的仇人不是攝政王,而是...秦家自己。是秦家先祖封印的惡魔,正在甦醒,而龍淵劍...是唯一能夠重新封印它的鑰匙。
“父親...”秦墨塵跪在地上,淚水滴在信紙上,“我...我該怎麼辦?”
沈先生嘆息著離去,只留下秦墨塵一人,在亂葬崗的寒風中,面對著一個他從未想象過的真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