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聊贈江南一枝春_第十二章 可惜前十八年我都與貧窮做困獸之鬥
可惜前十八年我都與貧窮做困獸之鬥,每日過著朝不保夕的生活。
我是一個歌伎,不過賣藝不賣身的那種。
人們最喜我唱清新婉約的小曲,還有婉轉纏綿愛得驚天動地的曲調。但其實我是個豪放派,我最愛的,是關東漢子們唱得大調。
鏗鏗鏘鏘,石破天驚。
上天終於眷顧了我一次,在十八歲生辰的那一夜,我被微服私訪的皇上看上了,一同帶回了宮中。
我尋思他這微服私訪訪的根本不是民情,而是民間美人。
果不其然,看著和我一樣五六個被帶回宮的花容月貌的少女,我陷入了沉思。
不過皇上最喜歡我,原因很簡單,我長得最好看,又會唱小曲兒。
反正我不過是個玩物。我一向有自知之明。
玩物又如何。他給我的榮華富貴,是我從前想都不敢想的。
不過是各取所需。
我把玩著金鑲玉的寶釵,心滿意足地想著。
不過我一個歌伎進宮這事兒,到底是引起了軒然大波。
一面有人羨慕嫉妒我的好運,另一面有人明嘲暗諷我,笑我一個麻雀卻妄想飛上枝頭變鳳凰。
其中和我最不對付的,便是賢妃曾羨芸。
曾羨芸一介官家小姐,憑藉家族勢力榮登皇妃寶座,自是對我這種底層人不屑為伍,十分不齒。
我們倆相逢必掐架,這幾乎成了後宮諸人的共識。
和她大戰幾百回合之後,我才發現這場戰役,一開始就錯得離譜。
因為,她愛上了皇上。當她看向皇上時,那雙平時只有輕視與不屑的眼眸卻陡然生光,眼波流轉,婉轉悠長,顧盼生姿。
那分明是看向情人的眼神。
我不知為何突兀地生出了一絲憐憫,不過轉瞬即逝。
我為什麼要同情我的死對頭?
不過相處了一段時間後,我卻發現賢妃分明是隻紙老虎。
她也只會和我鬥鬥嘴,那些陰毒的手段一個也沒使。
許是這官家小姐不屑與我這等下層歌伎使手段,怕髒了自己手。
那正好,反正我也無聊,樂得陪她吵架。
日子似乎就這樣平靜而過。
過了幾月,皇上便厭棄了我,連著許多天不上我宮裡。
我原本歡欣鼓舞,卻不料一道聖旨下來讓我與賢妃同住一宮。
我……
這狗皇帝他故意的吧。
誰都知道我跟她就一對冤家,居然讓我們住一處,是嫌這宮裡不夠亂嗎?
管他呢,我錢夢期的人生宗旨就是隨遇而安。
我就這樣安靜地遷進了儲秀宮,不帶走一片雲彩。
如我所料,我和賢妃掐架的頻率陡然高升。幾乎一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隔壁宮都來看熱鬧了。
賢妃對我的挑剔從鞋子到衣裳到髮髻到簪子,從頭到腳,沒有一處沒能逃過她的毒舌。
我欣然接受了她的挑戰。我還正想給自己找個樂子呢。
原本因為我不得寵,底下的宮女太監都對我怠慢了許多,很多時候都指喚不動,只好自己親自動手。
偶然一次被賢妃瞧見後,她就冷嘲熱諷我如今怎麼淪落到這般地位了。
我呵呵一笑,問你那位心上人吧。恩寵厭棄不過一掌間。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不料賢妃卻喚了她的貼身侍女來幫我,理由是對手就該有個對手樣。
我真想撬開她腦子看她裡面裝的什麼東西。
什麼叫做對手樣?你不巴不得我這樣嗎?
如今我落魄了,卻又做出這番情態,真叫人抓狂。
在賢妃時不時彆扭的幫襯下,我的日子也不算太難過。
在一個暴風雨之夜,我的風寒加重了。
我咳得幾乎快要死去,我看見素白的手帕上那刺目的鮮血。
我的頭很疼,像是有人將巨石死命壓在我額上。
我渾身發燙。閉眼想著,是不是我快要如同蒸籠上的白氣一樣,飛走了。
有人輕輕地觸了觸我的額頭,涼涼的,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