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三者_第二章 那些年輕的男人或女人的身體會很快被搶購一
那些年輕的男人或女人的身體會很快被搶購一空——這個世界永遠不缺突然有錢的「合租者」,就像這個世界也不缺像我這樣,突然沒錢的「獨立者」。
芸芸在這些年輕的女人身體中間流連的時候,她會暢談我們的婚禮——要知道,只有兩個獨立者才有權力結婚。每當這個時候,我就覺得她是在暗示我什麼。而這也是我覺得自己最失敗的時刻,我竟然沒有能力讓自己心愛的女人擁有一副獨立的軀體。
我們都不是單純的十七八歲的少男少女了。一個女人在愛著你的同時,希望可以藉助你的能力成為一個「獨立者」,老實說,這並不過分。
「以後,我們會好起來的。」我訕訕地承諾著。
芸芸手腕上的手錶響了起來——五點三十分,還有半個小時,就到了她跟張曉旭「交接」的時間了。
「你趕緊走吧。」她催促著我。
我穿好衣服,離開了酒店。
我坐在酒店大門口的廣場噴泉邊抽一根菸,六點十分,張曉旭面無表情地從酒店大門走了出來。她穿一件櫻桃紅束腰裙,搭一件黑色小西裝,長長的頭髮紮成一束馬尾,一絲不苟,顯得冷豔而嫵媚。
這身衣服無疑是芸芸為她準備好的,可見,她們經過這兩年的合租,也算是默契十足了。
「嘿。」我主動打招呼,「一起吃個早飯?」
張曉旭一副愛答不理的表情。
「難怪你沒有男朋友,豈止,連個要好的女朋友都沒有吧,你看看你這態度。」
跟芸芸相處久得越久,我就越覺得跟張曉旭熟悉了起來,畢竟,說白了,芸芸的身體,就是張曉旭的身體。所以,有限的幾次見面,張曉旭都是這副愛答不理的表情,我卻越來越不拿自己當外人。
之前還發生過一個小插曲,張曉旭休班那天,一個人貓在家裡感覺身體有點不舒服,她自己是醫生的關係,測了下體溫,覺得就是有點發燒,隨便吃了點藥沒怎麼當回事,到了晚上,芸芸一上線就發覺情況有點嚴重,都燒到四十一度了。幸虧芸芸迷迷糊糊給我打了個電話,我把她送去了醫院。
生病住院那段時間,本來我只需要照顧晚上的芸芸,白天是屬於張曉旭時間,自然不歸我管的,好傢伙,張曉旭「上線」一看自己躺病床上呢,直接就下線了,結果生病那幾天就成了芸芸持續線上了。芸芸那傻姑娘還挺開心的,想想也是,她好長時間都沒見過白天的太陽了。我也就沒再說什麼,白天黑夜地照顧了這身體幾天,直到徹底好轉了,張曉旭才恢復「上線」。
估計就因為這事,她雖然沒說句「謝謝」,但沒以前那麼對我橫眉冷對了。
張曉旭徑直進了一家早餐廳,我也跟著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她對面。
「上次我跟你說的那件事,你考慮的怎麼樣了啊?」我嬉皮笑臉地問對面的張曉旭。其實那件事,我之前跟她提過幾次,就是讓她做我的人體模特,無一例外被她拒絕。
「你就答應我好嗎,怎麼說,我們也算是很熟悉的朋友了吧?」我意有所指的在「很熟悉的朋友」幾個字上加重了語氣——有時候連我自己也覺得自己挺無恥的。但我跟上帝發誓,我要張曉旭做我的人體模特,真的是為了藝術,我要是為了看她的身體,我去找芸芸就好了嘛,該看的我也都看過了。
在她張嘴之前我就搶先說:「我知道你要說什麼,芸芸當然願意做我的人體模特,但我老覺得她或者是表情或者是其他的什麼——具體我說不出來,但總之是哪裡不對,我有預感,你就剛好合適,你將會是我的繆斯。」
「我是想說『可以』。」張曉旭等我說完,用淡淡的語氣申明。
「哎,」我有點難以置信,」我沒有聽錯吧?」
「沒有。」張曉旭說。
「你看,就是你這副冷漠的樣子才找不到男朋友。不過我倒覺得你這性格也還不錯,芸芸就有點太粘人了。」
3
張曉旭沒有再說話。
餐廳的電視機里正在播放早間娛樂新聞——著名的舞蹈家張星宣佈將要做跨性別記憶移植。他是個三十多歲的男舞蹈家,「獨立者」,然後他將要寄存自己的身體,把自己的記憶移植到他剛剛購買的被拍賣的一具二十多歲的女性身體裡。
「科技發達了就是好啊,」我感嘆道,「聽說以前要變性可痛苦了,你看現在,多方便。」
張曉旭白了我一眼:「你知道個屁,這種記憶移植也是有風險的,每個人的記憶都帶有自己很強的性別意識,比如你,在你的記憶裡,你肯定是一個男的,要是把你移植到一具女性的身體裡,就會出現『亂碼』。」
對於「亂碼」我並不陌生,我身邊就有個男畫家「租主」,他女朋友是另一個女孩的「租客」,後來他們倆一合計,男畫家覺得與其跟另一個男的共同使用自己的身體,乾脆讓自己的女朋友成為自己的「租客」得了,豈不是方便,於是男畫家跟自己的「租客」解約,偷偷跟女朋友去了一傢俬人醫院進行「合租者」手術,結果就是,他跟他女朋友倒是成了「合租者」,結果倆人都瘋了,也就是「亂碼」了。
「無論是『合租者』還是『獨立者』是不能輕易跨性別進行記憶移植的。」可能是牽扯到了張曉旭的專長,她的話多了起來,當然,我覺得也可能是她不像以前那麼排斥我了,「像張星這種跨性別移植者,需要他的女性意識足夠強烈才可以,並且還需要進行記憶『過濾』,過濾掉他記憶裡的男性意識,這是很痛苦的手術,痛苦程度絲毫不亞於很久之前的變性手術。」
「現在這社會,要是個同性戀者倒方便多了哈,倆人裝一個人身體裡,真是『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了。」
「你白痴啊,」張曉旭連白眼也懶得翻了,「倆人在同一具身體裡,要是同時『上線』,很可能就會『宕機』,就是猝死,那他們的結果就是這輩子連句話也說不上了,你說他們方便不方便?」
「得,我們可別討論這些有的沒得了,你可答應做我的模特了?」
張曉旭點了點頭,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聽說你就要成為『合租者』了?」如果我沒看錯的話,她的眼神里有過那麼一絲一閃而過的柔情。
「怎麼了,捨不得我了啊?等我有錢了,再把身體贖回來就是了。」
「我跟芸芸的租期也快到了……」
「哦,對,聽她提過這事,你還打算跟芸芸續約嗎?我可不想自己的女朋友換個身體,適應起來忒麻煩。」
「可能不會續約了……」
「啊?你打算把身體租給別人啊?你跟芸芸可是好幾年的『合租』關係了。」
「不是,我這些年攢了些積蓄,足夠讓我成為一個『獨立者』了,所以,我不打算再『合租』了……而且,家裡一直催著我結婚呢。」
「哦。」還真是幾家歡樂幾家愁啊,我心裡暗想。
「不過你哪來的男朋友結婚啊?」我承認此刻我有些挫敗感和嫉妒,想要故意打擊她一下,好維持我們兩個人形式上的「平等」——雖然我很快會成為一個「合租者」,但至少,我還有芸芸。
張曉旭不說話,只是默不作聲地看著我,只看得我發毛。
我恍然大悟,指了指自己:「你不會喜歡上我了吧?」
「為什麼不會?」張曉旭終於短促地笑了一下,那副慣常的冷漠表情裡竟然難得的摻雜了一點點女孩子的羞赧。
「不是……」我結結巴巴地道,「事情有點突然。」
「我很喜歡你——雖然還不到愛的程度,但你算是目前最合適我的人選了。」張曉旭皺皺眉頭,「他們老逼我去相親,我煩都煩死了。」
「而且——我的積蓄除了讓自己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成為一個『獨立者』,還會有一些剩餘,意思不用我說的很明白了吧,你考慮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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