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東八區賽博城_第八章 老闆

「老闆,」我站在透明桌子面前,抬頭看著老人,「我想買那把虎徹刀。」

老人眯起眼睛,把左手上的電子義肢移到我面前,隔著那誇張的放大鏡看著我。

「年輕人,你為什麼想要它?」老人又舉起那把泛著暗紅色光澤的刀。

「我想保護自己,」我頓了頓,「也想保護我想保護的人。」

「元首可以庇護我們,你有什麼害怕的?」

老人摸著刀身,眯著眼看我,「其他人買刀也是為了自保,但究竟是自保,還是用來殺人越貨?」他挑了挑眉。

「我只會殺死去的人。」我格外平靜地看著他。

老人眼裡一絲精光閃過,又馬上恢復了陰森森的凝視。他轉過身,用一塊舊世界的布料擦拭了刀身,把刀遞給我。接著,他用細不可聞的聲音湊近告訴我:

「給你打個九折,小夥子,還有,」他身上的煙味兒濃了幾分,

「砍那玩意時候照著脖子砍,明白?」

我猛然抬頭,只能感激地朝他微笑,他也裂開一口殘缺的牙,又裝作不經意間用手指了指自己空洞的右眼。

我用高纖維繩把虎徹綁在背上走出這家店,拐過路口,看見我媽還在墊著腳排隊。

「媽,你看,」我轉過身,虎徹在夜色中泛著青色的冷光,頂端刀口一塊指關節大小的紅色雷射區像是血淚一樣鑲在刀上,冷冷注視著我們。

「真的是把好刀啊,」我媽看呆了,差點把手往上面放,被我拉住後還是盯著,看上去放心不少。我笑了笑,牽起她的手走向防空洞的方向。

東八區城的防空洞在城市北邊,土地厚重,地形複雜,是避險的好地方。

但是這樣的好地方,是隻有柴家的員工和高收入的平民才能體驗的,那些流浪漢和低收入平民,被仿生人軍警攔在了市區。

隔著透明的公交車廂,我低頭看見一大片平民在被軍警攔著,一條銀色的線不斷被往市區推進,所到之處都是血跡的殘留。

車上的人都默不作聲地看著這一切,都只是摟緊了懷中的物資。

亂世之中,自保都難,別人的故事永遠只是故事。

我們坐著公交車飛馳到北邊的一個站臺,車停穩後玻璃罩自動消失,我們跟著人流走上站臺。

我抬頭看著,夜色中的站臺懸浮屏上滾動著目的地,我看見了「興安嶺防空基地」,指著給我媽看。她拎著行李,摁下新裝上的腦後晶片,眼前的虛擬屏上顯示著導航路線。

她原來十分抗拒安裝腦後晶片,說怕疼,後來我帶著她去了最好的科研所麻醉處做的植入。

手術前,她躺在透明的床上,被傳送到門內的那一瞬間,喊了我的名字。

我看著門緩緩關上,安慰自己這只是一次手術而已。

「這玩意還不錯。」她開心得像個孩子,伸出手碰了碰虛擬螢幕,螢幕水波一樣晃了晃。

我低頭看她,頭髮有些白了,也不知道去科研所染髮,整天待在家裡搗鼓舊世界的東西。

我還記得那天她給我看一個奇怪的東西,可以握在手裡,手掌大小,有塊劣質的玻璃螢幕,一看就是早就被淘汰的。

「這個叫手機,」她給我看,「世紀初我們人人都在用。」

「所以和晶片差不多?」我好奇。

「可以這樣說,當時我們幾乎每時每刻都在看這個小螢幕裡的東西。」

「那時候還沒有投影,內容都在這個小小的方塊裡。」

我插嘴:「那多無聊啊。」她點點頭,又馬上搖搖頭。

「現在你們看虛擬屏,也不過是比我們那時候螢幕大了點,還不都是那些雜七雜八的東西。」

「你們那時候有什麼東西可以看?」

她抬起頭開始回想,「那時候也有真人秀,像元首家的一樣,但是那時候可以看的比現在多很多,還有歌曲舞蹈和電視劇……」

「電視劇?」「就是演一個故事,比如你去演元首……」

我趕緊捂住她的嘴,之前柴三偶然告訴我,每個平民家裡的投影后都有元首家植入的監視器。我看著她繼續擺弄那個小小的老機器,起身去給投影基座充電去了。

「你在想什麼?」我媽突然問我,我一驚,抬頭看見我們就要馬上出站了。

「沒有,我就在想你居然也願意裝腦後晶片了,覺得挺不可思議的。」

她笑了笑,眼尾有一些皺紋,她捨不得花我的績效去做美容。

「有什麼不可思議的,為了生活,就該學會改變。」

我牽著她上了擺渡車,擺渡車飛過無數溝壑和山脊,這些地形我都在新教育裡學過,我一一認真看著。到了防空洞門口,我把行李交給她,又把我的工牌塞給她。

她看著那金色的小卡片,一個個字念著「C1033」。

「媽,你放心好了,到時候我那邊直接用 DNA 登記進去就行。」我目送她走進安檢區的透明盒子裡,揮了揮手,綻放一個巨大的笑容。

轉過身去,眼眶立馬就紅了。

逆行在出站的人流中,我獨自搭著公交車回到家裡。那個聒噪的母親不在了,她那習慣了孤獨的兒子卻再也不習慣孤獨。

「你騙了她,」阿麗塔聽見我回來,從裡屋走出來,「從來就只有你一個名額,對不對?」

我閉著眼睛點點頭,如果不這樣做,我媽是打死也不會去防空洞的。

「那你現在怎麼辦?」她抱著胳膊,在門邊上靠著盯著我。

「我?」我苦笑,「我先看能不能在隕石雨裡活下來吧。」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