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此生不相逢_第八章 這下
這下,世界終於清淨了。
周楊在我耳邊開始唸叨接下來兩天的行程,還說明後兩天很有可能可以在北緯 70°看到角度最美的極光。
我看著周楊認真講解的樣子,像個負責的導遊,忍不住出聲調侃:「報告導遊!本遊客不知道還能活多久啦,不用做那麼久的攻略。」
周楊臉唰地一下黑了個徹底,停下喋喋不休的嘴,扭頭不再搭理我。
我輕嘆一口氣。
得,小氣包又生氣了。
我繞到他的身前準備哄他。
他的眼角泛起淚水,要掉不掉。
這些日子,周楊掉的眼淚比我一個病人掉的都多。
我不是不知道說這些他會傷心。
可我自己的身體狀況,我最清楚。
現在我已經開始不分白天黑夜地咳血了,頭髮也一抓一大把,好像只是飄在我的頭皮上。
我怕我走了,周楊獨自一人面對著他無處可用的計劃會更傷心。
「周楊,我能看到北極的雪,已經知足了。」
「我沒有遺憾了,畢竟人不能太貪心嘛。」
「極光看不到就看不到了,你不要給自己這麼大壓力。」
他這些天一直在查相關資訊,給認識的專業人士打電話。
他把這件事,當成了他最重要的事去完成。
我不想因為我,再去給別人製造遺憾了。
周楊背過身去抹了下眼淚,轉頭對著我瞬間又恢復了溫暖的笑容:「好,學姐,我答應你。」
「但我還是會努力讓你看到的,極光真的太美了,比冰雪還要美上一百倍!」
我頓悟。
許是他看出我自從看到雪後,求生意志開始減弱。
想要用極光的念想,把我留在人間,多留幾日罷了。
「嗯!我很期待,我一定會看到的。」順著周楊的心意,我給了他肯定的答覆。
得到我的回答,周楊笑得像是小孩得到心愛的糖果一樣滿足。
12
時間很快到了周楊計算的最美極光的日子。
他早早地開著車帶我到合適的觀賞位置開始等待。
我躺在被放平的副駕駛座上,身上蓋著一層厚厚的羊毛毯。
我沒有告訴周楊的是,我的癌細胞已經擴散到腦部。
最近我的視力和聽力都在急劇退化。
我已經需要拼命睜大眼睛,才能看到些許光亮。
周楊站在車外,神情緊張地盯著天空的位置。
時不時扭頭看我,看到我給他一個安慰性的笑容才放心轉身。
「學姐,快看!極光!」
突然周楊激動地對著我大喊大叫。
我隱約聽到他的叫喊聲,費勁地向著窗外扭頭。
霎時間,我被窗外的美景震撼到了。
遼闊無垠的天地之間,從地平線開始,迸發出絢爛多彩的光輝。
忽明忽暗的閃光,由多彩的光帶交匯而成罕見的壯美景象。
可能扭動幅度過大,我的後腦勺突然傳來一陣疼痛。
眼前湧上一團漆黑的迷霧。
拼命搖了搖頭,我貪婪地睜大雙眼,想要最後記住這副壯麗震撼的景象。
周楊發現我的不適,趕忙走到我的身旁:「學姐,你還好嗎?」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掏出手機,交給周楊。
這次旅途花了我近十萬元,我的存款已經所剩不多。
加起來,可能也不過一兩萬。
我急切地向周楊交代我的手機密碼:
「我剩的錢不多了,我沒有親人了。都留給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