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分寸_第五章 她今天就蹲在門口哭

「她今天就蹲在門口哭,我真沒辦法,我總不能趕她回去吧……」

我無話可說。

難道是我勒令他趕她回去?難道在他眼裡我就這麼冷血無情?

「她現在剛剛失戀,又被傷得很深,特殊時期,咱們多理解理解好嗎?」

「我理解得還不夠嗎?她要考研,天天往你家跑,我理解。她失戀了,你陪著她又是打電話又是出去玩,我也理解。現在,你跟她待在一起的時間比我要多得多,你們還要我怎麼理解?到底誰才是你女朋友?」

「夏天,我已經跟你說過很多遍了,我和方黎,真的就是哥哥和妹妹,其他什麼關係都沒有……」

每次和彭滿理論,他都會拿出這個殺手鐧來——「我和她沒什麼」。我知道他們沒什麼,也知道彭滿對方黎並非男女之情,但是,這並不代表他們就可以毫無分寸、為所欲為。

那次談話以後,方黎便開始了和我的暗中較量。

這天我正在開會,彭滿的電話一個接著一個,想著肯定有急事兒,我趕緊跑到會議室外接了電話。只是沒想到,這個急事兒又是方黎。

「夏天,趕緊來人民醫院!小黎,小黎她服安眠藥自殺了……」

等我趕到醫院的時候,醫生告訴我們,方黎並沒有大礙,只服用了非常少量的安眠藥,一會兒醒了就好了。

我看著彭滿,彭滿也看著我。

我當然知道這是方黎使的小伎倆,自殺不過是個幌子,她不就是想做給我看,看彭滿到底會站在哪一邊嗎?

吞了幾顆安眠藥睡上一覺,再找個朋友扮演目擊者第一時間給彭滿通風報信,方黎就輕輕鬆鬆地贏得了這場勝利。現在,彭滿十有八九已經認定那天晚上我對方黎說了什麼重話,才導致她心灰意冷、尋死覓活的。

這下我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方黎這招幼稚歸幼稚,但確實管用。看彭滿在病房外心急如焚的樣子,我心裡一團亂麻。

還沒等我喘過氣來,方黎的報復接踵而至。

新年,彭滿帶我回了家。

飯桌上,大家正聊得開心,彭滿媽媽突然接到一通電話,接聽鍵還沒按下去,臉上就洋溢起笑容來。

「哎!小黎啊!新年好,新年好。」

一聲親切的「小黎」格外刺耳,硬是把我從歡快祥和的氣氛中拽了出來,連臉上的笑容都變得不自然起來。

「哎,哎,你給我們寄的年貨都收到了,謝謝你啊,真是個有心的好孩子。你那桂圓啊、紅棗啊,我都已經吃上了;你叔叔的藥酒也泡上了,他啊,高興得不得了。哎,謝謝,謝謝。也祝你爸爸媽媽新年快樂,你也新年快樂、學業有成啊。

「你什麼時候來家裡啊?哦,現在在旅遊啊……那,等你旅遊回來了,一定來家裡做客啊。不用不用,千萬別帶什麼紀念品,不需要的,你自己來就好了,阿姨給你做你最愛吃的玉米燒排骨啊。」

也不知道是彭滿媽媽的嗓門太大,還是別的什麼原因,我竟一字不落地聽完了全部對話。

下午剛回家的時候,彭滿在朋友圈裡發了張我們的合照,如果沒記錯的話,方黎還在下面點了贊。她的電話不偏不巧地在這個時間點兒打過來,我絕不相信這是巧合。

看著他們其樂融融的樣子,我覺得自己才像是那個外人。

在彭滿媽媽的笑聲裡,我忍不住想象了一下未來和彭滿的婚姻生活——我在廚房忙著做飯、洗碗,而前來拜訪的方黎正和彭滿、彭滿爸爸媽媽在客廳裡談笑風生。

那畫面太過逼真,我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我不確定未來會不會是這樣,但我可以確定的是,這絕對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從彭滿家離開以後,我和他談了很久。談到最後,還是繞回了那個問題——

「夏天,我跟方黎真的什麼也沒有,你為什麼不能相信我呢?」

「我相信你,但是,只有相信,撐不起一段感情。」

「那你希望我怎麼做?」

「這不是我希望你怎麼做的問題,是你自己打算怎麼做的問題。」

彭滿聽不懂我的複雜邏輯,我看著他,欲言又止。

我自然希望他和方黎停止這種無休止的「兄妹遊戲」,希望他們結束這種友達以上、戀人未滿的關係,希望他能拒絕方黎一而再再而三地插足我們的世界。

可我說出來有用嗎?

如果彭滿永遠都意識不到問題出在哪兒,只是礙於我的介意而被動地、不情不願地和方黎保持距離,那我除了被冠以強勢的稱號,還能得到什麼呢?

「魚和熊掌不可兼得,你不能既想和我過日子,又想和方黎做一輩子的藍顏知己。」這應該是我和彭滿說的最後一句話。

我和彭滿分手了。說起來,這件事兒還是拜方黎所賜。

我厭倦了他的猶豫、他的遲疑、他的優柔寡斷,也厭倦了在這段拎不清的關係裡自我折磨的自己。

身邊人都覺得我小題大做,但我也懶得解釋。感情這件事兒,我不想退讓,也不想將就。

兩年後,在朋友的婚禮上,我又見到了彭滿。他看起來沒什麼變化,就跟當初我們在一起那會兒一樣。

「最近過得怎麼樣?」他問我。

「挺好的,你呢?」

彭滿點點頭。

「方黎呢?畢業了吧?」

「她今年年底結婚,嫁到上海了。」

我想起來時聽朋友說,彭滿後來還交過一個女朋友,在一起沒到半年就分手了,也是因為方黎。

此刻看著面前的彭滿,談起方黎訂婚時臉上的波瀾不驚,我很想問他一句——值得嗎?

作者:餘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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