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洲
2050:未來的終結
2109 年,人類實現腦機結合。人腦可以接入外部裝置,根除大腦先天缺陷:盲人可以看見色彩,聾人可以聽見鳥叫,甚至解決性功能障礙。傳統意義的社會福利大大提高,福利性腦機產品帶來了社會的總體生產力的提升,但是更強大的增加算力的產品價格、維護成本、迭代成本,是一般人難以承受的。貧富差距問題反而因此加劇。
由貧富分化問題衍生出的腦機 LSD 問題也開始凸現。普通窮人用它麻痺的生活,而富人用它獲得超越傳統意義上的感官快感。看上去社會更快樂了,但是貧困就像一個更加無法擺脫的泥潭,社會活力如同一潭死水,階層凍結,黑市猖獗。
也就在這一年,新世界聯合組織(聯合國已不復存在)新輪值領導人上臺,推動立法,嚴厲打擊各類腦機 LSD,力圖挽救社會現狀。支援 LSD 的人說,腦機 LSD 只是新世紀的肥皂劇,無傷大雅,沉迷其中的人只是自制能力差。而支援立法的人認為,這些小東西就是腦機時代背景下的鴉片。短短十幾年時間,腦機 LSD 已經快成為某些國家的經濟支柱產業。
立法在艱難推進,但是某些國家的清掃行動已經開始,無論是金字塔頂還是塔底的社會,都暗流湧動。
第一幕 醫院
2125 年的一個早上,洛城醫院外科手術主任辦公室裡,圍坐著警察和醫生,空氣中瀰漫著香菸的味道。牆上掛著一張看起來像 CT 圖的照片,顯示是一顆人類大腦,一大半是我們熟悉的樣子,還有一小半是電路系統。
這個時代的人類大腦已經和計算機深度結合。人腦計算機(簡稱腦機)能大幅度提高大腦的運算能力,比如幫助科研人員更快思考,幫助警察更快思考作戰策略,除此之外,他還能解決因為大腦問題產生的疾病,比如色盲、聾啞等等問題。從某種角度上,人類進化了。
CT 圖裡的腦子屬於一個 28 歲的警察,汪夕。他在一次執法行動中,腦部受到重創,經過一夜搶救勉強撿回小命,不過依然深度昏迷。
一個警司扶著額頭,肩章的花紋顯示他的職級並不低:「小汪是我們這裡最有潛力的,我們會不惜一切代價救回他,醫生多想想辦法,失去他,可能腦機黑市打擊行動會多拖延好幾個月,到時候救不止是一個警察受傷的問題了。警力已經很吃緊了。」
警司剛想拿起煙,被醫生的眼神阻止了。「你也知道,現在的被上面的人催得緊。」
「你們也看到了,他的大腦是深度改造過的,雖然也有警隊專用的算力模組,但整體電子腦的程式碼是我們從沒見過,更不知道當時是誰給他做的算力模組接入,蹊蹺……如果他這腦子的程式碼沒摸清,醫院的治療模組暫時很難接入。」
說話的人是汪夕手術的主治醫師,也是腦機維修專家。雙眼佈滿血絲,很明顯還沒從連續的手術中緩過勁來。「放心把,他的自然腦還挺健康的,死不了。運氣好,醫院的腦機破譯組能破譯他的電子腦,那就能恢復,運氣不好,估計很長一段時間要當植物人了。」
警司又開始搓額頭,本來就是光頭的他,腦門顯得格外發亮。
「主任不好意思打斷,剛剛有電話打來說……付主任回來了。」說這話的是醫師的助手。
「師兄?」醫師轉頭對警察說,「你們運氣好。你們先回去吧,我和付主任聊聊,有進展告訴你們。」
此時的汪夕正躺在 96 樓的警方專屬住院層,睡得很香。
第二幕 「天使症」
「各位觀眾晚上好,今天是 2109 年 10 月 19 日,以下是今日新聞速報。新世界聯合組織新輪值領導人科薩在今日發表履新演講,他將打響消除貧富差距的戰役,聯合多國整治科技濫用,確保人類社會的可持續性發展。現場各國代表紛紛發表看法……」
時間回到 16 年前,洛城,路邊小吃餐車的電視上,放著重播新聞,已是晚上 11 點。
45 歲的腦機診所醫生付智結束私人診所的工作,正準備回家。妻子和女兒兩年多以前已經離開他去了第二新加拿大生活,至今沒有聯絡。
他不是沒有想過去找她們,但是 5 年前,還在洛城醫院當腦機研發組主任的付智,被秘密徵調,參加「復原計劃」。「復原計劃」的目的是將多國高層政要的腦機修改為特殊介面,這些特殊的腦機將不再支援常規的外部元件接入,就連程式碼也是專門定製的。說白了,就是保護高層的腦袋不被駭客攻佔。
5 年的日夜研發,讓這個男人已經滿頭白髮,雖然他也才 45 歲不到,看起來卻像是 60 歲的老人。
妻子女兒不知道父親從事的真正工作是什麼。誰能想到這個工作狂的真正使命,是給各國首腦「修」腦子?
5 年裡,付智錯過妻子的生日,錯過結婚紀念日,錯過孩子的小學畢業典禮,錯過家長會,錯過接孩子放學的時間,也錯過最終挽留的機會。
妻子帶著女兒離開那天只留下了一個第二新加拿大的地址,彷彿是在問付智:選家還是選工作。
付智看著電視上的科薩,和那些發表支援看法的各國領導人,把酒最後一飲而盡,結賬離開。
凌晨的洛城街頭總是會出沒奇怪的「天使症」患者,
「天使」是一個腦機 LSD 品牌。如果說 100 年前的 VR 和 AR 只是視覺衝擊,那麼腦機 LSD 帶來的則是五感俱全的情緒體驗。經過腦機改造後的人類,只需要將這個小外掛插入耳朵後方的腦機擴充套件塢,就能獲得堪比真實或者超越真實的場景體驗。
原本腦機 LSD 的研發僅限於軍方,目的是營造真實的戰場環境,讓戰士能更高效提升戰鬥技巧。
但是當一部分軍方技術流入民間後,科技公司也在進行腦機 LSD 研究。其中最開始只是片段化的場景體驗,比如感受南極的寒冷,感受黃石公園的壯闊,時間和場景都十分有限。
隨著進步,腦機 LSD 種類越來越多,模組體驗時長也得到的大大增加。有懷念兒時回憶的,有體驗戀愛幸福的,有感受電影場景的,當然也包括各類敏感和非法領域。
一開始,人們認為腦機技術帶來了巨大的革新,憧憬他的福利效應,但是隨著時間推移,人們發現,越來越多的人並沒有更好利用腦機創造社會價值,而是沉迷在各種腦機 LSD 場景中無法自拔。
「天使」是目前市場佔有率第二的腦機 LSD 品牌,人們把對「天使」牌 LSD 上癮的叫天使症「患者」。洛城這個地方,「天使牌」的市場份額是最多的。
今晚也是一樣,週六晚上的酒吧門口,各種腦機 LSD 的「癮君子」出沒。有人高聲唱歌,有的人則呆坐在牆邊,雙眼渙散,露出詭異的微笑。
每當付智想逃離洛城的時候,這些人總會準時出現。
付智並不厭惡這些人,但也不可憐他們,因為過 2 天,這些人還是會穿上工作服,去自己的崗位工作,畢竟只有錢,才能換來這些夢幻場景體驗。至於剛剛電視上演講的科薩主席能否成功,能不能拯救這些人,這不是付智想關心的。
可能科薩誰也拯救不了。
付智已經定好了一個月之後去往新加拿大的機票,他已經下定了決心,他已經做了該做的一切。
而一個有點癲狂的天使症患者擋住了付智的道路。這個「患者」穿著藏藍色的襯衣,棕色長褲,衣服上面有黑色的液體痕跡,看起來,他已經在外面遊蕩了很久,手臂以一種非人類的角度反折在身後。
「嘻嘻嘻嘻……啊!!!我要殺了你……為什麼是我……嗚嗚嗚嗚……」眼前的人看起來精神不太正常,即便是接入非法腦機 LSD 產品,也很少出現認知紊亂。付智下意識開始分析,這已經成了他的職業病。
而眼前這個人的症狀是付智最不願看到的:只有同時接入多個 LSD 模組的人才會出現這樣的狀態。付智蹲下來仔細辨認,才發現這人的雖然身高接近成人,臉卻是 12 歲的少年模樣。雙眼渙散,身上的不明黑色液體痕跡是幹掉的血跡。
付智把少年抗在了身上,折返回了診所。常年伏案工作導致他的體力有點下降,還好少年很輕,他順利地把人安放在手術檯上。
當務之急是切斷腦機和自然腦的傳輸線路,不然這個可憐孩子將成為真正的瘋子。
腦機手術很順利,少年的腦子保住了,只是這斷手……
他打電話給助手:「喂,沒睡呢哈,趕緊過來研究室一趟。要做一臺手術,我不擅長骨科。」
付智默默祈禱,希望這兩天這樣的案子少點出現,確保自己的航班能夠如約起飛。
第三幕 「綠洲」
2109 年 10 月 19 日的早上,12 歲的汪夕剛從一個極長的夢醒來,他夢見父母帶自己去遊樂園,夢見和心儀的女神手牽手去電影院,夢見考上了最好的大學,遊樂園一共去了 138 次,電影院一個去了 94 回,高考考了 388 次,考上重點大學 289 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