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將+不要命的打法。
臺兒莊戰役是抗戰以來,中國軍隊第一次戰役規模的大捷。此戰日軍傷亡一萬七千人,中國軍隊傷亡三萬人。
1938 年 3 月,日軍板垣師團、磯谷師團(第十師團)從山東出發,分東西兩路向南進攻,企圖會師臺兒莊,進而攻佔徐州。
與此同時,另一路從江蘇南京一帶北上的日軍第十三師團,已經兵臨池河、淮南。
日軍的如意算盤是從南北兩面夾擊徐州。
徐州已如懸卵,危在旦夕。
強敵環伺,而李宗仁作為屢次內戰皆失敗的產物——光桿司令,手頭能用來抵抗日寇的軍隊,除了新桂系現任一把手白崇禧支援給他的李品仙第三十一軍,其他都是雜牌中的雜牌。如西北軍老油條龐炳勳第四十軍,東北軍于學忠第五十一軍,川軍鄧錫侯第二十二集團軍。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反覆權衡之下,萬般無奈的李宗仁用上了田忌賽馬——將最精銳的李品仙部佈置在南面,于學忠輔之,以阻實力稍弱的南路日軍北進;將雜牌中的雜牌派去對抗日軍王牌中的王牌,龐炳勳部坐鎮臨沂,阻擊東路的板垣師團,鄧錫侯部駐守滕縣,對付西路的磯谷師團。
戰鬥開始了。
李品仙和于學忠不負領導厚望,血染淮河,將北進的日軍牢牢地拖在了南線。
而另外兩路國軍所面臨的局面則嚴峻多了,強弱異勢,形勢十分危急。
西北軍龐炳勳的第四十軍,說起來是一個軍,實際上只有一個師。而他們的對手板垣師團的強悍野蠻程度,大家應該已經知道了。林彪以十倍於敵的兵力伏擊其輜重部隊還要打上大半天的時間,如今龐炳勳迎上的可是其主力部隊,作戰難度可想而知!
西北軍出了名的裝備差,單兵素質差,甚至連補給都跟不上,怎麼才能拖住日軍呢?拼了,以命換命!可是拼了命還是抵擋不住。
關鍵時刻,李宗仁請調的援軍第五十九軍趕到戰場。軍長是之前在淪陷的北京善後的那個西北軍將領張自忠。
張自忠、龐炳勳親自上陣。一將捨命,萬夫難敵,有張自忠、龐炳勳這樣不怕死的主將,部下自然兇猛異常,何況兇猛本就是西北軍的特色。
板垣最擅長玩的迂迴包抄戰術「一支部隊走正面,一支部隊出側面」,再也玩不轉了,因為他的兩支部隊分別被兩支雜牌軍給摁住了。兩支西北雜牌軍用令人動容的勇敢與頑強,付出巨大的傷亡,依仗城防工事,如釘子般釘住了對手。板垣師團數日內不能越臨沂一步。
鄧錫侯的二十二集團軍,是一支典型的川軍。川軍的槍炮多為土造,打不遠打不準不說,還經常打不響;川軍吃得不飽,穿得也差,軍紀就更差,甚至一手步槍一手煙槍。咱們老電影裡的國民黨敗兵什麼樣,這川軍就什麼樣。好在大家的抗日熱情很高,跟日本鬼子幹架不怕死!
他們的對手磯谷師團是一支重灌備的機械化部隊,具備同空軍協同作戰的能力。更恐怖的是,磯谷師團是日軍法西斯分子的大本營。不僅師團長磯谷廉介是一個狂熱的軍國主義分子,而且部隊的骨幹大多參加過確立軍人在日本統治地位的「二·二六政變」。
磯谷師團雖然足夠瘋狂,但川軍的精神意志更勝一籌。
敵軍一日不退出國境,川軍則一日誓不還鄉!
在國破家亡之際,川軍所表現出的視死如歸的精神,光昭日月,氣貫長虹!
川軍第一二二師師長王銘章率部堅守滕縣,有死無退,最終以王銘章在內全師陣亡的代價阻敵四日,實踐了全軍的誓言:城存與存,城亡與亡!
失敗,並不都是恥辱的象徵,只要你失敗得有意義。
拿下滕縣的磯谷師團,一看己方的板垣師團和第十三師團都被中國軍隊阻擋住,心想這是立功的好機會,遂不等其他部隊過來會合,孤軍深入,直撲臺兒莊。
磯谷廉介所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興奮地衝向臺兒莊立功的時候,對手李宗仁已經從他的衝動中看到了勝利的機會。
李宗仁的計劃是,主動放棄臺兒莊的外圍據點,誘敵深入,然後安排一路人馬利用臺兒莊城寨佈防,從正面吸引住磯谷廉介的注意力,同時暗中安排另一路人馬繞道臺兒莊北面山區,迂迴包抄敵軍背後。前後夾擊,痛毆狗日的小日本!
李宗仁連正面阻擊和迂迴包抄的人選都想好了。西北軍孫連仲第二集團軍善守,守城打陣地戰;湯恩伯第二十集團軍善攻,繞道敵後打運動戰。說湯恩伯善攻,有些抬高他,其實是第二十集團軍下的關麟徵五十二軍能攻善守。
蔣委員長也很看好這個機會,於是親臨臺兒莊看望國軍指戰員。蔣委員長雖有作秀的嫌疑,但在戰事如此激烈的時候,面對來勢洶洶的虎狼之師,去往戰事第一線鼓舞官兵士氣的行為還是十分兇險!像他老婆宋美齡女士在淞滬會戰期間趕赴上海戰場慰問官兵時,就被日軍的炮彈炸斷了肋骨。
中國這邊的準備工作就緒之時,磯谷廉介也動手了。
磯谷師團用上了佔絕對優勢的坦克、火炮和機槍等重武器,加之空中飛機的支援,孫連仲部每日必須承受六七千發炮彈的轟炸。孫連仲在頑強抵抗三晝夜後,實在是撐不下去了,被迫放棄全部外圍工事,退入臺兒莊城寨中。
磯谷廉介以為接下來的過程,還會像之前那樣如秋風掃落葉般速戰速決。但他錯了,迎接他的是孫連仲專門研製出來的不要命打法。
你不是炮火兇猛嗎?我是抵擋不住,那我退,退到巷子裡,依靠地形逐牆逐屋地跟你拼刺刀,拼人肉炸彈!我人多,即便我把整個集團軍打完了,你小日本也被拼光了!
戰至激烈處,孫連仲命令手下的一個師長池峰城:士兵打完了,你就自己填進去,你填過了,我就來填進去!
這種不要命的打法把鬼子揍得夠嗆,畢竟鬼子也一樣是人生父母養的。殘酷的巷戰一連打了七天,這一打就打到了 4 月 3 日。
在此多提幾句。抗戰期間,國軍進行的防禦戰一般都是城防戰,就是以城牆為依託,在城市外圍構築野戰工事和永久工事,並充分利用地形,抵抗日軍的進攻。一般來說,城牆被突破後,這座城市也就基本失守了,因為已經守無可守。既然如此,為什麼國軍不大規模地使用對敵殺傷力更大的巷戰?
這是因為,當時的中國除了上海等少數城市,其他城市也就是特大號的農村罷了。房屋的結構多為土木結構,抗彈能力和防火性都很差,不像紅磚大樓和鋼筋水泥建築那樣能作為理想的掩體工事使用。因此,大部分城市的佈局和房屋結構不足以支撐中國軍隊打巷戰,只有少數城市如上海、臺兒莊、常德、衡陽等地是例外。
連日苦戰,中日雙方都累得半死。精疲力竭的日軍本來想晚上好好休息一下,來日再戰。可是沒想到中國軍人的意志力居然更強,在如此疲憊和大幅減員的情況下,還有力氣組織敢死隊趁夜反突襲自己。
敢死隊的頭頭是 2007 年才過世的仵德厚將軍,當年他還是一個營長。仵德厚跟士兵們一樣,掛上幾顆手榴彈,背上獨門武器——大刀,步槍亮起刺刀,身先士卒,第一個殺入敵陣。
兄弟們!上刺刀!跟我上!
只要能拿得動槍的都跟上,拿不動的就拉響手榴彈跟鬼子同歸於盡。頓時,槍聲、殺聲、爆炸聲響成一片。
雙方一直拼到 4 月 4 日清晨。
就在太陽微笑著射出第一縷光輝時,關麟徵帶著戴安瀾等部,終於清掃完外圍日軍,對臺兒莊的磯谷師團完成了反包抄。
李宗仁也率軍一起殺入。
兩支精銳生力軍的加入,戰場形勢逆轉。
1938 年 4 月 6 日,磯谷殘部突圍逃出。
臺兒莊戰役是抗戰以來,中國軍隊第一次戰役規模的大捷。此戰日軍傷亡一萬七千人,中國軍隊傷亡三萬人。
臺兒莊的勝利極大地鼓舞了國人的抗戰熱情,但必須要意識到,臺兒莊的勝利是很難複製的。因為這不是絕對實力使然,而是由中國軍隊有死無退的犧牲精神和磯谷師團的輕率冒進促成的。
但以蔣委員長為首的中國最高軍事當局,或許是因為對勝利的偶然性因素認識不足,被勝利衝昏了頭腦;或許是出於繼續消耗日軍有生力量,遲滯日軍進攻速度,為部署接下來的武漢保衛戰贏得時間的目的,因此不顧敵強我弱的總體形勢,在臺兒莊戰役後,立刻調動六十萬軍隊到徐州戰場,擺出一副與日軍作戰略決戰的架勢。
但是,徐州周圍為開闊的平原地帶,無險可據,日軍的機械化運輸能力卻可以盡情地施展,徐州決戰可以說正中了渴望速戰速決的日軍下懷,因此日軍迅速增兵至二十餘萬,並依靠其先進的機械化水準所帶來的運動速度優勢,對兩倍於己的中國軍隊實施包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