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惹上騙婚的黑中介,表弟在巴基斯坦人間蒸發_第三章 岳廣興假裝沒有聽到
嶽廣興假裝沒有聽到。李少強瞪了張祥一眼,罵道:「不是傻逼怎麼討不到媳婦兒?讓你花錢是給你鋪路,別他媽給臉不要臉!」相親的小夥子們聽了這話,都是尷尬又憤怒,但想自己此行最重要的是娶妻,受點委屈也就那樣了。
張祥本來還想理論,但看到李少強兇狠的模樣,心裡終究害怕,又想自己這個表哥當過多年的混混,真要是說崩了,動起手來也是自己吃虧,當即強壓住了怒火。
準備妥當後,跨國中介將相親隊帶到約定的酒店,交給李少強一沓巴籍姑娘的照片,讓小夥子們提前挑選。
李少強拿著照片看了一遍,心中頓時起疑。他在白樓裡早見過嶽廣興和老劉他們給同鄉們相親成功的姑娘,雖說美醜參差,一眼望去起碼是少女模樣。可是自己拿到的照片,一看便知是大齡女人,大家出的錢都一樣,這時候卻有了良賤之分,這可不是擺明了坑人?
李少強暗罵一句,給跨國中介點上煙,笑問:「哥,有沒有年輕點的,我帶的這幾個都是壯小夥兒,老車套小牛,怕是拉起來不舒服,哈哈。」
巴基斯坦女孩婚前大多數都沒有身份證,即便有身份證的,出嫁前,身份證上填的監護人是父親,結婚後還是要改成丈夫的名字,所以巴基斯坦姑娘的真實年齡,除了自己和父母以外,根本沒人能說清,很多跨國中介利用這個漏洞,矇騙萬里求偶的農村青年。
跨國中介一臉不解:「這不是你們三家提前分配好的麼?」
李少強恍然大悟,被嶽廣興和老劉耍了。兩個老東西一路上天花亂墜,真到關鍵節點,就開始玩弄心機,把年輕的挑走,留下一堆大齡的。可恨的是,嶽廣興明明已經佔盡便宜,竟然還透過兌換盧布撈差價。
李少強當時就想找嶽廣興和老劉理論,但隨即想到父親的數次告誡,返程還得依靠這兩個老東西,況且人家已經完成任務,真要撕破臉,他們甩手一走,自己孤身在外,被跨國中介賣了都不知道,權衡之後,還是決定吃這個虧。
好在相親比較順利。四天以後,已有三個小夥子敲定了婚事,開始著手辦理離境手續。但有一件事讓李少強感到奇怪:他本來想讓張祥第一個相親,畢竟是親戚,這也是出發前母親一再囑咐過的,沒想到張祥卻拒絕了這個提議,到了第三、第四天,仍然拒絕,只說:「讓他們先去,我壓軸。」
六
這天李少強剛回到白樓,就被嶽廣興拉到了一旁。
「少強,那個瘦高個子、戴眼鏡的小夥子跟你什麼關係?」
李少強見嶽廣興目光如電,不敢隱瞞:「我二姨家的小子,也是花了錢過來相親的。」
「跟向東說了多少遍了,不能帶親戚,怎麼就不聽。」嶽廣興極力壓低聲音,語氣中的焦躁不耐卻已表露無遺。
李少強忙問:「咋的叔?」
嶽廣興叫上老劉,將李少強拉到二樓,給他說明了情況。原來他發現張祥這幾天一直跟白樓裡的其他中介私下往來,甚至已經有了一些現金交易。
張祥自從進入巴基斯坦境內後,始終對李少強的安排心存不滿,認定自己被坑了,因此處處留心。等到了白樓,見嶽廣興和老劉的進度每每先於李少強,心中的不滿更是一日大過一日。他不敢找李少強當面理論,便想多蒐集點對方昧錢的證據,以備回去後找李家訛詐,因此主動跟白樓裡的其他中介接觸。
這一接觸不要緊,張祥意外發現對方的要價竟然只有十二三萬,而且保證相親的巴籍姑娘是處女之身。相比之下,李少強動輒十七八萬起步的相親費、姑娘年齡美醜全憑撞大運的服務簡直什麼都不是。他大喜過望,由此萌生了臨時更換中介的想法。
張祥偷偷跟一個山東的中介達成了協議,他本來想等一切塵埃落定後再跟李少強攤牌,到時候自己既領回了媳婦,又省下了幾萬塊錢,不但可以在老家揚眉吐氣,還能讓老李家大折面子。
「你不是認錢不認人麼?我讓你掙不到錢還丟人!」
這番作為卻沒能瞞過老謀深算的嶽廣興。
嶽廣興告訴李少強,這些收費低的中介十有八九是騙錢的,他們大都跟巴基斯坦當地的華僑、妓院老闆和牧師們相勾結,花錢買通當地人冒充相親者。只要農村光棍兒上當,他們就會用各種套路絆住對方,一直拖到簽證到期,再逼著人籤一堆合同,補交各種手續費,等到反應過來,錢已經層層轉手,你找大使館也不好使。
嶽廣興說,他曾親眼見過一個專職搞跨國騙婚營生的黑中介,出面相親的女人跟陪同相親的所謂新娘的「哥哥」其實是夫妻,他們跟中介合夥,專騙那些農村青年。
老劉也提醒:「這些人可不是幹正經事的,真要是惹上了,他們石頭裡也得榨出油來!」
李少強氣得大腦一片空白,轉身便去找張祥。嶽廣興和老劉擔心他做出什麼出格的事,也跟了過去。
七
「啥也不用說了,我已經買到媳婦了,才花了十三萬,你別費心了,記得回去退錢就行。」面對李少強的質問,張祥面露得意。他拿出一個精緻的花邊燙金硬紙片,在李少強面前輕輕晃了晃。紙片上稀稀疏疏印著曲裡拐彎的文字,字後面隱隱可見一個藍底旗,左下角有精緻的金漆章子,右下角有幾個簽字。
李少強文化有限,但也認得「張祥」兩個字,黑著臉問道:「這是他媽的什麼東西?」
「宗教結婚證!」張祥手舞足蹈,「我也不打算瞞你,昨天晚上我就結婚了。」說著又拿出一張照片。李少強瞥了一眼,照片中是一個巴籍姑娘,看起來二十歲左右年紀,穿著深色長裙,相貌不壞,頗有風情,就是妝容太過濃了些,不像是先前見過的那種貧家女子。
「這是我媳婦,叫桑雅!」
張祥高興地介紹自己的相親過程,講他如何被桑雅的父親相中,如何去女方家定親……他滔滔不絕地敘述著各種細節,顯然對這次相親滿意到了極點。
李少強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心中頗為躊躇。這貨難道真的撞大運了?他自己都能娶上媳婦了,我這還在傻啦吧唧地排隊……可是十三萬……現在怎麼可能有這麼低的價格?
「我瞧瞧這結婚證。」嶽廣興拿過張祥的結婚證,端詳了片刻,對老劉說,「咱們都見過巴基斯坦的結婚證,不是這個樣子,拿這個玩意兒,怕是回不了國。」
老劉點了點頭,沒說話。
李少強對這些細節本來就不懂,當下也不花心思琢磨,只問張祥:「你哪來的十幾萬?」
張祥擺出不耐煩的表情:「跟我爹要的。」原來他已私下跟家裡聯絡過了。
張國慶本來就是個愛佔便宜的人,向來又對兒子的機智膽識頗為自負,聽說能省幾萬塊錢,又看到兒子發回來的兒媳照片,毫不猶豫就答應了下來,馬不停蹄從村裡借了小利貸款打到兒子的卡上。
到了這時候,李少強已經不能再說什麼了,他只盼著自己帶來的其他幾個小夥子能老老實實按規矩走,保證利潤才是最重要的。
「小張,你跟相親的女子睡了沒有?」在張祥轉身離去的時候,老劉多嘴問了一句。
張祥嘿嘿一笑,沒有說話,這顯然是默認了。
當晚嶽廣興特意請教了劉翻譯,這才知道,巴基斯坦有兩種結婚證:宗教結婚證和政府結婚證。如果在本國生活,又都是教徒,那麼是沒區別的;如果是跨國婚姻,宗教結婚證就成了廢紙,因為大使館根本不認可這些宗教締盟協議,不會辦理離境證明。
劉翻譯還特別提醒:在巴基斯坦,受宗教和男尊女卑思想的影響,婚姻其實並不嚴肅,很多夫妻只辦理了宗教結婚證,男方稍不順意,把證一毀就算是離了婚,這就導致很多巴籍女人在法律上還沒結過婚,但在宗教層面,卻糊里糊塗成了一文不值的寡婦。這些寡婦地位低下,大部分陷進社會底層,她們中的很多人被黑中介盯上,成了專職騙子,專坑遠道而來的中國農村小夥。
事情到了這裡已經比較清楚了,張祥極有可能已經墮入對方的彀中。
李少強趕緊給父親李向東打電話說明情況。李向東遙不及力,擔心兒子衝動犯事,只強調說想辦法把張祥弄回家,萬事以自己的安危為重。
李少強幾次提醒張祥,卻都碰了軟釘子。一週以後,李少強的相親隊順利完成任務,在確定張祥不再參加相親後,跨國中介開始集中辦理離境事宜。而這時候,白樓裡已經很少看到張祥的身影。同屋的小夥子告訴李少強,張祥跟著山東的中介搬到別的地方,聽說已經跟桑雅住到了一起。
兩天以後,張祥回到了白樓,神色甚是委頓。李少強問他出了啥事,他什麼也不說,只強調說一切順利,待了半天,打了幾個電話,便又出了門。
又過了幾天,距離回國的日期越來越近。李少強找到張祥,問他到底什麼打算。張祥一聽李少強他們要走,這才緊張起來,對李少強講了實話。
原來張祥和桑雅在木爾坦一個教堂結婚後,就在中介的安排下住進了桑雅的家。起初兩天還挺好,兩個人甚至發生了關係。隨後,桑雅的父親開始當著張祥的面毆打桑雅。
張祥透過手機翻譯軟體詢問,這才知道桑雅的弟弟得了一種病,正在伊斯蘭堡住院,需要一筆錢。張祥的彩禮壓在中介那裡,按照協議,要等二人回國之後才能付給桑雅的父親,而桑雅的父親要求收了錢才放女兒走,雙方為此談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