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惹上騙婚的黑中介,表弟在巴基斯坦人間蒸發_第二章 唯一麻煩的是
唯一麻煩的是,邊境中介不肯變更會合地點,走航班就得從喀什回頭,多走一千多公里的冤枉路到烏魯木齊搭機,不過即便這樣,也比險象環生的陸行好得多。至於多出來的成本,嶽廣興他們早已想好了理由:以觀光和邊境政策的名義攤到相親的光棍身上,不僅能補上多出來的成本,還可以趁機再敲一筆。
「這就叫作活豬上案,橫切豎切都是他媽的肉。」
經過幾年的經營,邊境中介對嶽廣興、李向東和老劉這個黃金組合已經比較信任,只要提前約好時間、銀子到位,他們在安排上還是比較良心的,不僅每次出面不再刻意換人,會面的地點也長期固定了下來。但是跨國中介依舊錶現得神秘兮兮,即便如嶽廣興和李向東這種老油子,花了幾年的工夫打探推敲,也瞧不出半點端倪。
四
隨著飛機漸漸隱入雲霄,李少強的心不由自主地狂跳起來。倚窗而視,原本一望無際的戈壁、公路和建築漸漸縮成了沙盤標本。再過片刻,城市邊界、山脊河床也都成了明晰可變的線條。隨著飛機穿雲前行,原本縱橫可見的線條也終於隱沒不見,只剩下大團大團模糊的顏色。
這條線路,李少強已經跟著父親走過好幾遭了,真正操作起來,才發現並沒有想象得那麼簡單。
加上表弟張祥,他此行總共帶了六個青年出國相親。除了張祥以外,幾個青年都是李向東精心篩選出的,性格木訥、老實本分,為的就是降低李少強的管理難度。小夥子們起初表現得的確老實,但隨著路程的拉長,膽怯漸漸就被好奇心啃掉了,等到上了飛機,更是一發不可收拾,這個要臨窗看景,那個要多吃一份機餐,張祥甚至躍躍欲試要找空姐合影。
李少強從來就不是什麼善茬,擱在平時,早就揮拳打過去了,但此時卻硬生生壓抑住怒火,再過兩天就可以和嶽廣興、老劉會合了,一定不能出差錯。此行畢竟肩負重大,不僅關乎他在父親心中的地位,更是未來家業所繫,一時衝動不要緊,那「狀元名邸」的房產證恐怕也要隨風而逝了。
張祥笑嘻嘻地拍了拍李少強的肩膀:「哥,放心吧,咱兄弟倆一起出門,出不了事。我早打聽過了,巴基斯坦那啊……」
「廢什麼話!」李少強狠狠瞪了一眼,「你是出來買老婆的,我可沒花錢僱你幹什麼屁事!」
張祥不明白他為啥會突然翻臉:「大姨說了,讓我一路上幫著哥……」
「滾!」李少強壓著嗓子在張祥耳邊吼了一聲,轉過頭去不再理他。
晚上九點多,飛機在伊斯蘭堡降落。
伊斯蘭堡國際機場雖然在南亞久負盛名,實際上規模非常小,只有上下兩層外加一個登機口,跟中國省會城市的機場都相去甚遠,乘客們辦理完手續,步行出機場用不了兩分鐘。
跨國中介早已安排好了車輛接待,出面的是一個姓董的精瘦青年,看起來年齡跟李少強差不多,舉手投足間卻又顯得非常老道。李少強輕車熟路,當下按規定先交給對方一筆現金,再把相親青年們各種證件的影印件交給對方。張祥冷眼瞧著李少強,斷定他和跨國中介之間有陰謀,自己當了冤大頭。
跨國中介確認證件無誤後,引著六個小夥子魚貫上車。來自農村的小夥子們就像一團團可口的食物,被餓極了的鐵皮野獸吞進肚裡。
車輛駛出機場的時候,幾輛載著耕牛的老式柴油貨車從旁呼嘯而過。堂堂首都馬路,居然還能見到中國八九十年代的農業機械,這奇景一下子讓相親的小夥子們躁動起來。
李少強順勢帶節奏:「看到了吧,巴基斯坦就是這麼窮,姑娘們見了你們,還不猴急著跟你們回去結婚下崽兒?哈哈,哈哈!」小夥子們被引逗得心癢難搔,放肆大笑。張祥卻板著臉,顯得不以為然。
車要一直往東南開進二百多公里,穿過傑赫勒姆河、齊納布河,在費薩拉巴德折轉西南,再行駛將近三百公里,然後到達此次相親的目的地——木爾坦,整個車程要七個多小時。
圖 | 木爾坦街頭
…
圖 | 木爾坦街頭
行到半途的時候,張祥突然發問:「咱們什麼時候辦手機卡?還得給家裡打電話。」
跨國中介看了李少強一眼,並不回答。
李少強說:「到了地方會有人安排,董老師只負責拉咱們過去,放心吧,都是咱熟人。」
張祥又問了幾個問題,都被李少強不痛不癢的回答糊弄過去,問到最後,中介和李少強幹脆不再答話,假裝閤眼睡去。
第二天早晨,車輛停在了木爾坦一個偌大的二層樓前,這座樓破敗不堪,外牆卻刷著新鮮的白漆,看起來像個碉堡。接待他們的是一個姓劉的翻譯,慈眉善目,談吐得體。嶽廣興站在翻譯旁邊,他於前一天到達這裡,老劉的隊伍仍在趕來的路上。
劉翻譯介紹說,這個白樓原本是援建中巴經濟走廊的技術人員的落腳地,自從蘇庫爾至木爾坦段高速公路竣工後,這裡便暫時閒置下來,本來是特意留給下一階段油氣管道和通訊網路專案的援巴技術人員住的,不知道跨國中介動用了什麼關係,竟然在白樓使用的空檔期,將其打造成相親團的臨時落腳點。
李少強聽得心驚肉跳,忙問:「走狼?這路上還有狼嗎?」
來巴基斯坦相親的國內中介大部分是農村人,文化程度有限,劉翻譯見得多了,也不感覺奇怪,當即簡單解釋了一下。李少強長吁一口氣,心想還是有文化好,但轉念又想,爹文化也不高,走南闖北也沒見慌過,看來我還是缺歷練。
相親的小夥子們四人一組,被安排進一樓各個房間,像嶽廣興、李少強、老劉這種國內中介則被安排進二樓的大廳。負責食宿的人強調紀律:除了外出相親,活動範圍僅限於白樓。
圖 | 落腳的地方
…
圖 | 落腳的地方
安頓好了相親的農村青年,劉翻譯將嶽廣興三個中介帶到樓頂,悄悄地說:「這裡不比伊斯蘭堡和拉合爾,街上面有很多拿槍的保安,大部分是外國商人在當地僱的,打死人是常事,警察不會管的,你們得看好自己帶來的人。」說著往視線遠處指了指。
木爾坦並不是什麼大城市,放眼望去,成片的碉樓式建築參差交錯,灰白塗抹,紅磚裸露。偶爾有幾座寶頂式的宗教建築,閃著耀眼的光芒,跟四周的粗糙形成強烈反差,彷彿破布上滾落的幾粒珍珠。
嶽廣興等人憑高掃視,果然看到不少拿槍的保安。
交代完要緊事後,劉翻譯又囑咐了一句:「白樓裡面還有幾家中介,不過他們的目的跟你們不一樣,沒事兒不要串門。」
這句莫名其妙的話讓嶽廣興三人一時摸不到頭腦:「都是相親,怎麼目的不一樣?」
五
兩天以後,相親陸續開始,地點定在巴基斯坦東部旁遮普省的小鎮杜尼亞布林。這個地方異常貧窮,毒品氾濫,遍佈賣血的黑市,很多姑娘生不如死,普遍有遠嫁的意願,因此成功率極高。
嶽廣興作為國內中介的第一聯絡人,自然享受優先特權。老劉資歷較深,不客氣地排了第二。李少強不爽,但聽嶽劉二人答應等他這隊完事一起返程,也就不再說什麼。嶽廣興和老劉得了便宜,對李少強這個晚輩也格外上心,一有閒暇就傳授經驗。
嶽廣興告訴李少強,在挑選姑娘的時候一定要想辦法看對方的肚子,如果發現有刀痕或妊娠紋,馬上提醒小夥子換人,因為如果女人生過孩子,很可能是被丈夫強迫出來相親騙錢的。「咱們帶來的這些光棍見到女的眼都綠了,要替他們把關,要是相中了已婚女人,不僅辦不了離境手續,沒準還得落個拐帶人口,這不是鬧著玩的!」
老劉也積極自己的實戰心得。他告訴李少強,相親過程並不重要,重點是看緊光棍們的褲襠。現在結婚出境是要提供雙方的健康證明的。按照巴基斯坦的慣例,宗教大於政治,只要宗教結婚儀式結束,女方就可以貼身跟在自己的丈夫身邊,男方也往往在這個時候把持不定。
國內出現過多個因相親而染上艾滋病的例子,巴基斯坦醫療條件差,就算當場知道中招,也拿不到阻斷藥物,等到回國,已經錯過阻斷時機,萬事皆休。因此,在體檢結果出來之前,絕不能讓男女同處一室。
這些都是前輩用血汗換來的秘籍,李少強仔細聆聽,小心記憶。
雖說已經入秋,這裡的溫度依舊高得嚇人,小夥子們擠在狹窄的屋子裡,唯一的消暑裝置是一臺老舊的檯扇,原本就起不到什麼作用,一天停電七八次,幾乎把人悶死。
兩週之後,嶽廣興和老劉相繼完成任務,李少強的隊伍終於迎來機會。
出發前一夜,嶽廣興帶著一個跨國中介找到李少強,告訴他相親地點臨時改成了木爾坦的一個酒店,讓小夥子連夜準備好見面用的智慧手機、戒指,還強迫小夥子們各拿出一萬塊錢連夜兌換了十萬盧比。
張祥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見嶽廣興趁火打劫,馬上表達不爽:「十萬盧比用得了一萬塊錢?當誰是傻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