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暗夜流光_第九章 見到老皇帝時
見到老皇帝時,我直截了當地說出了我的條件:放了暗七,把他的名字從無相簿上劃去。
老皇帝答應得很爽快。
幾日後,我和漠北使團一起離開南詔。
直到離開京城,我都沒再見過暗七。
此去一別,便真的是生死相隔了。
車隊行過山崖,正原地休息時,那漠北王子起了歹心,一臉淫相地向我走過來。
廣袖下暗七給我的匕首已經出鞘,趁那王子近身毫無防備時,我抬手刺瞎了他的左眼。
他的護衛們瞬間拔了刀。
那漠北王子捂著汩汩流血的眼睛,憤怒地下命令。
這次我聽懂了,他說:「殺了她!」
我被逼到懸崖邊,手裡還握著帶血的匕首。
崖邊的狂風吹起我的嫁衣,只可惜暗七沒能看見我穿嫁衣的樣子。
昨日夜裡我收到蘇公公的訊息,暗七他已經安全了,還好,最後我還是兌現了承諾,還了他自由。
我笑得釋然,世間再無牽掛,怎麼死,可得我自己選。
我翻轉手腕,把匕首刺入了自己的心臟,在他們驚詫的眼神里,我沒有猶豫地向後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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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聽來宮裡講經的和尚說,活著的人執念太深,他牽掛的死去的人的魂魄就會被困在陽間,我一度覺得,這是那和尚胡扯的。
直到我再次睜開眼,我才知道那和尚沒騙人。不過我不知道,對我執念如此之深的人是誰。
我飄在半空,看著自己已經摔得面目全非的屍體,無奈地扯了扯嘴角。這死法,過於慘烈了些,這荒山野嶺,應該是沒人會給我收屍了。
好在秋天寒涼,屍身儲存的時間能久一些。
沒想到死後我還成了孤魂野鬼。我整日飄蕩在我屍身周圍,等著黑白無常來收我。
最後我沒等來黑白無常,倒是等來了暗七。
看見他時,一切都有了答案。
他面色還是那麼蒼白,眼睛裡佈滿血絲,應該是好幾日沒好好休息過了。
他看見我的屍體時,整個人都崩潰了。他握著那把匕首,痛苦地趴在地上,撕心裂肺,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想不通,留給我保命的匕首,最後怎麼就成了了結我性命的兇器?
暗七眼中黯然,尋不到一絲光亮。若不是他還喘著氣,真像是一具屍體,抱著另一具屍體。
他喃喃自語:「是不是當初我死在牢裡,您就會毫無牽掛地離開了?是不是最後就不會是這樣的結局了?我不該心存僥倖,總想還能再見到您。」
我想替他擦去眼淚,可我的手直直穿過了他。
我忘了,我已經死了。
我無力地嘆息:「你真以為沒了你,我能心安理得地活下去?你可知,在我心裡,自由和你相比,不值一文啊。」
暗七低下頭,身體顫抖,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我如火的嫁衣上。
他如孩童一般囈語:「怎麼辦啊?這世間,再也沒有我的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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曠野無聲,只有荒草回應似的沙沙作響。
鬼沒有眼淚,可看著暗七痛苦,我卻覺得眼眶發燙,那顆已經不會跳動的心彷彿受著烈火炙烤的酷刑,疼得我忍不住彎了腰。
我想讓他知道,我還陪在他身邊,可我連給他擦眼淚都做不到,只能靜靜地看著他。
如果知道暗七會來找我,我就挑一個漂亮的死法了,總好過讓他看見如此不堪的我。
暗七來了後,我就不能離開他太久,離開他太久,我會有灼燒靈魂的痛感。
我看著他把我的屍身埋在一處山頭,又在墳塋旁蓋了一個茅草屋。
他拿著一壺酒,靠在我的墓碑旁,說著醉話:「殿下。」
我飄到他身邊,「我在。」
「您那麼金貴的一個人,這樣一定很疼吧?」
我認真思索一番,「在半山腰時我就暈過去了,也沒什麼感覺。」
「您怎麼就能狠下心啊?」暗七盯著面前的梨花樹喃喃自語:「殿下,您曾說過您想開一間鋪子。」
我蹲在他面前直點頭,「對,我還沒聽清你想賣什麼。」
「我特意買了一家糕點鋪子的地契,賣您愛吃的桂花糕,」暗七眼中水光瀰漫,他嘴角微揚,「我還學做了一份桂花糕給您吃,不得不說,我還挺有這方面的天賦,您說很好吃。」
「那份桂花糕是你做的啊,不得不說,少年,你的糖放得太多了,下次少放點。」
暗七仰頭喝了口酒,一個不順氣,嗆得他劇烈地咳嗽。
我隔空給他順背,「喝那麼急幹嘛,又沒人跟你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