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哪些影響力被極大高估的歷史事件?_第四章 在美國真正的問題是
在美國真正的問題是,如何去解決醫療保險服務價格和價值的背離
——政府在哪些地方去提供,去支付這些福利,然後這些福利如何轉化成民眾可感知的利益,使民眾得到充分滿足和保障的服務。
這裡就涉及一個問題,如果說焦點沒有落到如何讓醫療服務的價格和價值相匹配,避免兩者相背離上,而只是在一些形式指標,比如說多少人能夠被醫保覆蓋。
甚至,如果用沒有醫保要交罰金這樣的方式去促進醫保覆蓋,沒辦法解決的問題恰恰就是醫保和提供醫療服務價格的整體的上升,最終會導致非常政治化的結果,幾方都不討好。
在政府側,它的福利開支繼續在往上走;
在企業側,企業自願參加醫療保險的動力會持續地下降,除非有強的約束條件,否則這些企業會跑;
在個體側,對於那些因為家庭收入條件,沒有辦法享受真正意義上福利化的免費低保的中等群體而言,他承受的壓力其實是上升的。
所以,奧巴馬醫保改革帶來的結果是,在政治上,由於奧巴馬對醫保改革是很認真的,到最後他在國會強推。
什麼叫強推,就是在美國民主共和兩黨沒有達成一致的情況下,憑藉民主黨在國會的優勢進行了強制表決。
最後,參議院贊成票比反對票多了一票過了。
過了以後,在美國國會這個狹義層面,在美國國內政治這個廣義層面,帶來了很糟的後果。
有評論認為,因為這件事情奧巴馬一強推,使得共和黨的建制派,共和黨的基層,尤其是以茶黨(主張縮減財政預算)為代表的強硬基層,徹底放棄了跟民主黨進行政治合作。
換言之,就是政治上進行妥協,事先透過協商,然後達成政治一致,再進行表決的這種玩法不玩了。
他們開始投反對票,這種反對,後來被弗朗西斯·福山稱之為美國進入了一個否決政治的年代。
否決政治就是基於身份政黨立場的這樣一種撕裂。
這個政策是民主黨刺激出來的,反對是因為你是民主黨我是共和黨。
共和黨這麼一干,民主黨同樣去幹,同樣去幹了以後,結果奧巴馬自己也立刻飽嘗苦果。
在有一年的這個國會演講當中,奧巴馬對於國會講了這麼一番話,他說「我們的國父設計三權分立這套體制,它是為了做制衡(balance),它不是為了讓你癱瘓政府,你現在就在癱瘓。」
當時議會癱瘓到什麼程度呢?
共和黨到後來直接開始在上面講各種各樣的,跟這個主題有關或者無關,甚至是包括像念字典、電話號碼簿這種事情,就不讓你開會,不讓進行表決。
據說是之前奧巴馬政府之前,大概這種事情在國會發生過 52 次,在奧巴馬政府任內應該是出了 58 次,那這個數字是很誇張的。
還有這麼一事,2016 年美國總統選舉的時候,以路易斯安那州為代表,有很多事後的分析顯示,特朗普在當地能夠有些出乎意料地贏得勝利,相當大的原因是因為賬單。
有幾個州,在投票前一天,當地的民眾收到了新的醫保賬單。
這個醫保賬單,有的比上一年漲了 30%,有的是 40%,最多的一個好像是漲了 94%。
帶來結果就是,很多家庭在收到保費賬單的那一刻,這個家在經濟上破產。
然後第二天,他收到了一張選票,選票上一方是順著奧巴馬醫保下來。
此時此刻另一方上說「我上臺做的第一批事件中的一件,就是廢掉奧巴馬醫保。」
這個毫無疑問導致了後續的結果。
對奧巴馬來說,他身上要做的第三件事情,就是他的膚色跟族裔所決定的事情。
他是美國曆史上第一位非洲裔美國總統。
他是 2008 年選上的,當時我正好在美國交流一年,做博士後訪學。
2009 年 1 月份,整個華盛頓——我們開玩笑講一句政治上不正確的話——他宣誓就職的那個氛圍,讓你覺得華盛頓變了一個顏色。
滿大街都是非洲兄弟,真正意義上的這種狂歡。
那種狂歡經常你看到什麼樣的場景呢?
這是蠻早以前的事情了,但是印象很深刻。
我看到過那種超級加長悍馬,非洲兄弟開著它,開著音箱。
1 月份的華盛頓很冷的,他光著膀子,戴著那種金鍊子,在街頭開著轟鳴的搖滾樂,招搖過市。
他在駕駛室裡沒法載歌載舞蹦起來,但是那個手在車窗外面晃,有種整個人即將從駕駛座裡面要蹦出來的感覺。
奧巴馬宣誓就職當天,非洲裔美國人從四面八方湧進華盛頓。
從白宮周圍俯瞰,真的是黑壓壓一片,從電視螢幕上看著,真是極其震撼。
非洲裔美國人,當時多少也有點這種樂觀的心理。
當然在持進步主義主張的白人的這一側,也認為這是一個非常好的機會,就是奧巴馬這樣的一個總統上來之後,能夠至少解決美國長期以來存在的族裔和解的問題。
但是,中間發生過幾個案子,比如自衛民團跟蹤非洲裔少年,然後槍殺之類的事情。
每次事情後,我們會發現,其實族裔和解並沒有完成。
因為當這件事情出來之後,包括後來像弗洛伊德這種案例當中所表現出來的,確實有一些直接衝突的畫面,是比較刺激神經的,看上去可以被認為是非洲裔受到迫害的場景。
你會發現這些事情到最後往往會迎來一個惡性迴圈,非洲裔這個少數族裔群體的美國人上街,再就是迫害、殺戮形成一波衝擊。
在奧巴馬政府任內,有好幾個案子調查下去,就發現這個衝突的雙方,尤其是作為受害人的非洲裔那一側,並不是一般意義上大家理解的完美受害人,大多數情況下是有些問題的。
往往這樣一來,在一些白人群體,特別是對於平權這種概念,有各種各樣激進認識,並且不贊同的群體那一側,又會有一波反彈。
雙方繼續在這個問題上爭論,這種衝突到最後就導致進一步深度的撕裂。
而真正的問題就是高等教育,這一美國社會正常的、順暢的階層流動渠道,如何向非洲裔族裔群體有序地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