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生死之間(上)_第二章 但是據彭芳說

但是據彭芳說,是九點多收到的妹妹電話,那麼這段時間她聯絡了誰,至關重要。我趕忙給老劉打了電話問他在哪,想看通話記錄,老劉告訴我他已經回了局裡。

我急匆匆趕回去,老劉扔給我一張紙,上面是幾個電話號碼,他告訴我這就是彭麗生前最後聯絡的人,我仔仔細細看著時間,不對!這記錄明顯有問題,我不由看向了老劉,心中疑慮竇生,老劉果然有問題!

找了個藉口甩開老劉,我急匆匆趕向彭麗辦電話卡的營業廳,找到負責人重新列印了一份流水,果然,老劉給我的賬單是不完整的。

KTV 的經理明明告訴我,昨晚八點多彭麗是一邊打電話一邊離開的 KTV,而老劉給我的通話記錄上,八點到九點這段時間是完全空白的。

老劉為什麼要隱瞞這一個小時內的通話記錄呢?

我按照賬單上的手機號,一個一個核對過去,最後一通電話竟然不是打給姐姐彭芳的,突然,我感到這串號碼有些眼熟,拿出我的手機輸入,果然,這電話是老劉的!

我出了營業廳,走路回警局,路上腦子裡無數個想法飄過,老劉和這件案子有什麼關係,明顯彭麗是和老劉認識的,所以這才是老劉一定要加入案件偵破的原因?那老劉究竟隱瞞了什麼呢?

無數個疑團在我腦海裡飄過,帶著這樣的疑問,我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老師,是我,懷遠」

我並沒有返回警局將這個訊息告訴陳隊,而是打車來到了淮安市警校,找我的導師,穆白。

穆白是我警校期間犯罪心理學的導師,他對於人尤其是罪犯的心理有很深的研究,也很善於分析和開導。他也是我父親讀警校時的同學,兩人關係很好,所以對我格外照顧。由於父親職業特殊,一切檔案都是嚴格保密,穆老師也是為數不多,知道我和父親關係的人。大一寒假,我留在學校打工,卻收到了來自家裡的噩耗,父親去世了。我如遭五雷轟頂,連夜趕回了家,卻發現這不是唯一的壞訊息,母親由於受到刺激,精神有些失常,變得時而清醒,時而瘋癲。

導致我的心理也一度出現問題,多虧了穆老師,我才沒有一直沉湎在父親去世、母親發瘋的陰影中。

回到母校,穆老師早已跟門衛打過招呼,我熟門熟路的來到了穆老師的辦公室,他的辦公室很遠,在學校最北邊,穿過一片小樹林,就能看到一座灰白的二層小樓,這就是穆老師的辦公室了。

這裡是最早的教師辦公室,後來學校翻修,教師們在學校中心位置有了新的辦公樓,辦公樓修的氣派,出行也方便,只有穆白以自己喜歡清靜為由留了下來。

但我知道,這是老師為了我做出的選擇,那段時間,我的精神狀態很差,經常聽不到別人講話,喜歡自己一個人待著,甚至有時候大家正在訓練,我也會突然停住腳步,怔怔的出神,不知道在想什麼,學校擔心我的精神狀態,甚至一度想給我辦理休學,也是穆老師攔住了。

他為了照顧我的精神狀態,選擇留在了老辦公樓,給我一個安靜獨處的環境。但即使是這樣,來找穆老師交流的學生也很多,他怕人多打擾到我,乾脆給了我一間辦公室的鑰匙,讓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就自己過來。

我在這裡度過了人生最灰暗的三個月,後來情緒漸漸好轉,也沒有把鑰匙還回去,把這裡當成了自己的秘密基地,宿舍放不下書本、檔案,我都放在這裡,甚至還往這裡放了幾個小槓鈴,和一張小小的摺疊床。除了教室、操場和宿舍,這裡幾乎是我大學期間待得最久的地方。

再次看到這個熟悉的灰白色小樓,我的心情就自然變得平靜,深吸了一口樹林裡微涼的空氣,我上了二樓,推開紅色的木門:「老師,劉震果然有問題」。

明面上,我是劉震的搭檔。其實一直以來,我都受到老師的安排:監視劉震。

雖然不知道劉震有什麼好監視的,和劉震相處的三個多月,我只看到他遲到、偷懶、對所有案件都不上心,就是個來混日子的老油子。別說跟我父親比了,就是跟普通民警比,他都明顯是個「警界敗類」。我心裡自然是對他十分不屑。但老師的託付一直沒忘,沒想到在這個案件中,劉震竟然真的有不為人知的秘密,這次終於露出了馬腳。

我跟老師聊起了我的發現,但彭麗的案子還沒破,所以一切訊息對外都是保密的,我只能簡單介紹兩句,並沒有跟老師提起細節。

穆老師擺了擺手:「阿遠,我當時只告訴你,是受人所託,讓你去盯劉震,你知道是誰拜託我嗎?」

我搖頭。

「梁漢森」

「緝毒大隊?」我不明白,這件事怎麼又跟緝毒那邊扯上關係了。

「老梁他們那邊懷疑,劉震暗地裡和你們那邊『溜街的』有聯絡。」

溜街的,是我們當地的土話,就是指小毒販,因為手裡沒多少貨,也沒有固定的場子,一般出現在街邊小巷,久而久之,大家就都這麼叫了。

「那也是梁隊打了招呼,才讓我們參與刑警這邊的案子嗎」我不解。

「不是」穆老師擺了擺手,「是老劉主動要求的」

果然!老劉肯定有事隱瞞。但他只是一個普通民警啊,有這麼大面子?

穆老師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解釋到:「老劉這個人有些神秘,我只知道,梁漢森他們之前調查過他以前的檔案,但什麼都沒有發現,只知道他以前是一線警察,還很優秀,後來出了意外,他好像受了很大的打擊,就自請退到二線了,但是在公安系統,這點面子還是有的,所以才加入了這起案件的調查。」

「哦,」我明白了,「所以才要找個什麼背景、經歷都沒有的新人盯著他。」

穆老師點頭同意。

但老劉又是為什麼非要參與這起案件呢?

這個人身上的疑點太多了,我必須抓緊時間,在彭麗的案子結案前,找到什麼線索。

於是我站起來匆匆跟老師告別,拒絕了老師留我吃飯的邀請,「太忙了」我抱歉的衝老師點點頭,穆老師看著我感嘆:「懷遠長大了,已經開始參與刑事案件了,要是穆青能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這不,這兩天又聯絡不上人,不知道跑哪去了。」

穆青是老師的弟弟,年紀跟我差不多,聽說從小就不學好,高中讀了一半就不念了。老師雙親去世的很早,穆青等於是老師帶大的,兄弟倆感情很深,他也沒少為這個弟弟頭疼,曾經也在學校安排過工作,但是沒幹兩天就跑了,說是自己受不了上班的約束,現在也不知道幹什麼去了,也難怪老師為他發愁。

我安慰了老師兩句,對自己沒法陪老師吃飯表示抱歉,老師也理解,聊了兩句後我正準備走,老師拉住我:「阿遠,我知道你想調查父親的事情,但當年的事情已經結案,你要認清現實,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原來,老師也不支援我嗎?我心情難免有些失落。出了學校大門,思緒忍不住又飄回了過去,想起了父親,父親是我做警察的初衷。從小我就知道父親工作特殊,也不能像其他孩子一樣去父親的單位玩耍,甚至都沒有見過爸爸的同事。媽媽還要求我在外面不許喊他爸爸,後來還給我改了名,讓我隨了媽媽的姓。

在我的記憶裡,小時候父親還能像普通的爸爸一樣,接送我陪我玩,但後來他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連母親當時重病,他都沒回來,我還在心裡暗暗的怨恨他。後來長大,上了警校後,父親才慢慢跟我講一些工作上的事情,緝毒工作特殊,他經常需要異地辦案,所以幾乎都不在家。但父親為人謹慎,從不肯放鬆保密工作,就連我和母親都知之甚少。

就在我決定追隨父親的腳步,也去做一名緝毒警時,我收到了父親出事的訊息。

據父親當時的上司說,行動本來很順利,只是後來毒販頭子大昆似乎收到了什麼訊息,帶了人手,警方瞬間處於劣勢,導致行動失敗,父親被毒販抓走,導致父親被虐打慘死。所以我才一直懷疑,父親的死沒有那麼簡單。

如今與父親死狀同樣的受害者出現,是不是表示,大昆集團並沒有徹底灰飛煙滅,是死灰復燃,還是當年的行動,漏掉了關鍵性的人物呢。

只可惜時間過去五年,大昆罪名確鑿,已經被處以死刑,其他的叫的上號的,要麼死在抓捕中,要麼就是還在服刑,我根本見不到,我頓感線索雜亂,毫無頭緒。

回到重案組,我找到陳晨,告訴了他我的發現,陳晨表示讓我接著跟著老劉,不要輕舉妄動,其他的偵查員已經去調查阿離工作過的 KTV 了。

果然,沒過一會,陳晨他們帶著我那天見過的經理進了審訊室,還有幾個萎靡不振的男人,一看就是個吸毒鬼,但令我驚訝的是,KTV 經理他被抓進來的原因是收留他人吸毒。

跟彭麗的死沒關係嗎?

我和老劉被分配去問話,KTV 經理當然輪不到我,那幾個吸毒鬼倒是落我手裡了。

問了幾句話,無非也就是毒品哪來的,平常自己賣不賣,這種爛毒鬼,多少都有點以販養吸。

問到一半,老劉接了電話出去,對面的爛毒鬼看我年紀小,瞬間放鬆下來,「小兄弟,給我來根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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