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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鎮魂:數據魍魎錄

作者:星野更新:1個月前章節: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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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溶解的霓虹

第1章 溶解的霓虹

雨下得很大,PH值2.7的酸液在擋風玻璃上蝕刻出細小的溝壑。季離把懸浮車停在量子資料中心頂樓,指紋鎖識別到他食指第二關節的繭——程式設計師特有的,常年按空格鍵磨出來的。那層繭最近開始滲血,像某種數字時代的聖痕。

“季工,您又加班到這麼晚?”保安老趙的投影從門禁系統裡浮出來,臉上帶著那種被演算法最佳化過的微笑,嘴角上揚角度精確到37度。但季離注意到,老趙的瞳孔今天變成了豎直的蛇瞳,這是上週那個跳樓程式設計師死前的特徵。那個程式設計師叫陳默,生前最後一個專案就是給資料中心設計防火牆,結果自己卻從33樓跳了下去,死時手裡攥著一張寫滿十六進位制程式碼的紙條。

“嗯,超度一個老朋友。”季離刷開工牌,金屬門在他身後合攏時發出類似棺材板合上的聲音。這棟大樓地下十八層存放著全亞洲最大的資料墓園,專門收容那些沒人認領的電子亡靈。傳說每個被刪除的賬號都會在這裡留下0.5KB的怨念,像數字時代的骨灰。上個月有個實習生誤刪了伺服器裡的《金剛經》,結果整層樓停電三天,應急燈照出無數飄動的經文殘影。

電梯下降時,他盯著鏡面牆裡的自己。黑色連帽衫領口露出鎖骨處的青色紋身,是十六進位制程式碼“4E696874”——nihil,虛無的拉丁詞根。三個月前他開始出現幻視,總能在程式碼行間看到飄過的磷火。上週更嚴重,他在debug時聽見印表機自動打出了《地藏菩薩本願經》,紙張邊緣還有焚香的焦痕。

B3層的空氣混著臭氧和焚香味。季離的工位上方掛著個電子鐘馗,是同事用廢棄顯示卡和硃砂寫的驅邪程式。螢幕亮起的瞬間,整個機房的LED燈管同時閃爍,像集體癲癇發作。這種閃爍頻率讓他想起老家跳大神的鼓點,據說能溝通陰陽兩界。機房的恆溫系統顯示22度,但他撥出的白氣在空氣中凝成細小的冰晶。

“又見面了。”他對著黑屏說。倒影裡的自己延遲了0.5秒才開口,這個bug上週就出現了,IT部說是視網膜植入晶片的延遲。但季離知道不是,因為他剛剛根本沒張嘴。更詭異的是,倒影的嘴唇顏色比他本人更蒼白,像泡過福爾馬林。他試著抬右手,倒影卻抬了左手,映象完全顛倒。

伺服器風扇的嗡鳴突然變成女人的嗚咽。季離調出超度程式介面,幽藍的程式碼瀑布間浮現出一張蒼白的臉——20年前的自己,死亡證明上的證件照。死因:心臟驟停,發現時間:1999年12月31日23:59。照片裡的少年穿著早已停產的校服,左眼下有顆淚痣,和季離現在的位置分毫不差。背景是舊城區的霓虹燈,其中一盞燈牌缺了“魂”字的一半。

“這不可能。”他的手指在發抖,指節敲在鍵盤上的聲音像啄木鳥在鑿棺材。死亡證明的掃描件右下角蓋著新滬市第一人民醫院的公章,主治醫師簽名是季建國——他那個失蹤二十年的父親。簽名墨跡未乾,甚至能聞到新鮮的血腥味。印表機突然自動啟動,吐出一張新的死亡證明,這次死亡時間變成了2099年12月31日,地點正是他腳下這棟資料中心。

機房的溫度驟降。季離的呼吸在螢幕上結霜,霜花組成細小的符咒。監控攝像頭裡,他的背影在第七排機架間徘徊,但現實中他正坐在第一排。兩個“季離”隔著二十米距離,同步率99.97%,那0.03%的差異讓他的脊椎竄上電流般的戰慄。監控畫面右下角的時間戳顯示23:52:13,比實際時間快了七分鐘。

“檢測到異常資料流。”AI助手阿梨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帶著電子合成的關切,“建議立即啟動防火牆協議。”阿梨的聲線今天格外溫柔,像母親哄睡時的語調。季離突然想起,母親在他五歲時就失蹤了,最後出現在1999年12月31日的監控裡,懷裡抱著個襁褓,襁褓上繡著“離”字。

季離沒動。他的瞳孔在虹膜掃描器下擴張成黑洞,因為螢幕上的死亡證明正在更新——死亡時間從1999年跳到了2099年12月31日,正好是今天。而屍體發現地點,變成了他腳下這棟資料中心。更可怕的是,死亡原因改成了“資料過載導致的靈魂溢位”。印表機還在響,這次吐出的是一張B超單,顯示1999年的母親懷著一個已經成型的胎兒,但胎兒的心臟位置是塊晶片。

“阿梨,”他的聲音嘶啞,“今天幾號?”

“公曆2099年12月31日,農曆臘月十九,宜祭祀,忌遠行。”阿梨頓了頓,“根據《電子亡靈超度條例》第三條,檢測到您正在接觸高危資料體,建議立即注射記憶穩定劑。”

季離笑了。記憶穩定劑,多麼賽博的驅魔方式。他伸手去摸抽屜裡的注射器,卻摸到一張泛黃的照片:1999年的全家福,父親抱著五歲的他,背景是舊城區的霓虹燈。照片背面用鉛筆寫著“勿忘我”,字跡正在慢慢溶解。霓虹燈牌上“魂”字的另一半也消失了,只剩下“鬼”字。

印表機突然瘋狂運轉,吐出更多紙張:他小學的成績單(但學校2003年才成立)、初戀女友的訃告(死亡時間2005年,但女友明明上週還在發郵件)、甚至還有他自己的遺囑(落款2099年12月31日,受益人是“所有被我超度過的資料幽靈”)。

LED燈管突然集體爆裂,玻璃碎片像一場逆向的流星雨。在徹底黑暗前的最後一秒,季離看見自己的倒影在碎裂的螢幕裡對他眨了下眼。左眼,而他本人眨的是右眼。同時,機房深處傳來老式印表機的噠噠聲,像招魂的鼓點。

黑暗中,有冰冷的手指搭上他的後頸。那觸感不像是人類,更像是某種由畫素和怨念構成的實體。季離的視網膜上浮現出幽綠的字元,是二十年前父親最後寫的程式碼:

“if(soul!=NULL){

soul.detach();

data.cemetery.insert(soul);

printf(”超度完成“);

}”

字元開始流血。季離終於明白,所謂超度程式,不過是把人類的靈魂翻譯成機器能理解的0和1。而他,可能就是第一個被成功轉碼的試驗品。印表機還在響,吐出一張新的死亡證明,這次的照片是現在的他,死亡時間精確到23:59:47,正是七分鐘後。

更恐怖的是,死亡證明的“屍體特徵”一欄寫著:“左鎖骨處有十六進位制紋身,內容為“4E696874”,經解碼為拉丁詞根“虛無”。該特徵與1999年失蹤兒童季離完全一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