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雀春深:古董江湖錄_第1章 血玉初現
第1章 血玉初現
金陵城的春雨總是來得突然,像是老天爺也在為七年前的血案哭泣。
江寒舟站在聽雨軒的二樓窗前,修長的手指輕撫著案上的血玉扳指。這枚扳指通體血紅,內裡有絲絲縷縷的暗紋,像是凝固的血脈。七年了,每當雨夜,他總能想起那個血流成河的夜晚,想起父親臨死前塞給他的那半塊墨玉殘卷,還有那把沾滿鮮血的沈家劍。
“江老闆,有位姑娘要見您,說是有件稀罕物要出手。”夥計阿福在門外輕聲稟報,聲音裡帶著幾分緊張。阿福跟了他三年,很少見到這位年輕的老闆有訪客,更別說是個姑娘。
江寒舟眼中寒光一閃而過,隨即恢復平靜。這個時間點,這個天氣,來人絕不簡單。“請她上來。”他的聲音平靜如水,手指卻下意識地摩挲著血玉扳指上的紋路。
門被推開,一個身著青衣的女子緩步而入。她約莫二十五六歲年紀,眉目如畫,卻帶著幾分江湖兒女的英氣。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腰間掛著的一枚銅雀紋玉佩,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那玉佩的雕工極其精細,銅雀展翅欲飛,每一片羽毛都清晰可見。
“小女子葉青鸞,見過江老闆。”女子微微頷首,聲音清冷如玉磬,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江寒舟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她。銅雀臺的人,怎麼會找上他?這個神秘的古董世家,向來不與外人打交道,更別說主動上門。他的目光落在葉青鸞的右手上,那裡有一道細長的疤痕,像是被什麼利器劃傷後留下的。
葉青鸞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右手不動聲色地縮回袖中。“江老闆果然如傳言中一般謹慎。不過,我今日前來,確實是有要事相商。”
她從懷中取出一個錦盒,那盒子用上好的紫檀木製成,邊角包著金箔,一看就價值不菲。輕輕開啟,盒中躺著一塊墨黑色的玉片,約莫兩寸見方,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硬生生掰斷的。玉片表面刻著細密的紋路,在燭光下若隱若現,那些紋路組成了一幅古怪的圖案,像是地圖,又像是某種文字。
江寒舟的瞳孔驟然收縮。墨玉殘卷!他找了整整七年,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出現。他的手指微微顫抖,但很快控制住。七年前那個雨夜,父親將墨玉殘卷分成三份,一份交給他,一份藏在沈家密室裡,還有一份下落不明。如今,第一份就這樣出現在他面前。
“葉姑娘想換什麼價?”他聲音平靜,袖中的手卻已緊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不要銀子。”葉青鸞直視著他的眼睛,那目光像是能看透人心,“我要江老闆幫我找一個人。”
“誰?”
“沈家遺孤,沈淵。”葉青鸞一字一頓地說,每個字都像是一把刀。
江寒舟心頭一震,面上卻絲毫不露:“沈家早在七年前就被滅門,何來遺孤?”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握著血玉扳指的手指關節已經發白。
葉青鸞嘴角微揚:“江老闆何必明知故問?銅雀臺的訊息,向來不會出錯。”她頓了頓,“況且,沈家滅門那夜,有個八歲的孩子逃了出來,這件事,江湖上知道的人不超過五個。”
窗外的雨聲漸大,敲打著屋簷,像是無數冤魂在哭泣。江寒舟緩緩起身,走到窗前。七年了,他以為自己的偽裝天衣無縫,沒想到還是被人找到了。窗外的金陵城籠罩在雨幕中,遠處的秦淮河上,畫舫的燈火在雨中顯得格外朦朧。
“葉姑娘憑什麼認為,我會知道沈淵的下落?”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嘲諷,但更多的是警惕。
“因為,”葉青鸞的聲音突然變得輕柔,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你就是沈淵。”她指著江寒舟腰間的一塊玉佩,“那塊沈家祖傳的血玉,全天下只有一塊。”
江寒舟猛地轉身,眼中殺機畢露。葉青鸞卻毫不在意,只是輕輕撫摸著墨玉殘卷:“沈公子不必緊張,我來,是為了幫你。”
“幫我?”江寒舟冷笑,“銅雀臺什麼時候做起了善事?”他的右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
“因為我們都想要同一樣東西。”葉青鸞將墨玉殘卷推到他面前,“完整的墨玉殘卷,以及它背後的秘密。”她的手指輕輕劃過玉片上的紋路,“這些紋路,不是地圖,而是一首詩,一首藏頭詩。”
江寒舟盯著那塊玉片,心跳如鼓。七年前那個雨夜,父親將墨玉殘卷分成三份,一份交給他,一份藏在沈家密室裡,還有一份下落不明。如今,第一份就這樣出現在他面前。他記得父親臨死前的話:“淵兒,記住,墨玉殘卷關係到天下蒼生,不要讓奸人得到它。”
“條件。”他簡短地說,聲音裡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三個月內,幫我找到另外兩份殘卷。作為交換,我告訴你沈家滅門的真相。”葉青鸞的聲音帶著誘惑,“包括,誰是真正的幕後主使。”
江寒舟沉默良久,終於伸出手,指尖即將碰到墨玉殘卷的剎那,葉青鸞突然按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涼,像是玉石的溫度。
“小心,”她低聲道,“東廠的人,已經盯上你了。”
幾乎同時,樓下傳來一陣騷動。阿福的慘叫聲劃破雨夜,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那腳步聲很輕,但很有節奏,是訓練有素的殺手。
江寒舟眼神一凜,長袖拂過,案上的燭火瞬間熄滅。黑暗中,他聽到葉青鸞輕若無聲的腳步聲,以及窗外雨水滴落的聲響。他的夜視能力很好,看到葉青鸞已經退到了窗邊,像是一隻準備起飛的小鳥。
“看來,”葉青鸞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著淡淡的笑意,“我們的合作要提前開始了。”
黑暗中,江寒舟的手指輕輕敲打著窗欞,節奏古怪,像是某種暗號。片刻後,樓下傳來一聲悶哼,然後是重物倒地的聲音。那是他的暗號,通知隱藏在暗處的幫手。
“你的人?”葉青鸞輕聲問,聲音裡帶著幾分好奇。
“不,是東廠的狗。”江寒舟的聲音冰冷,像是千年寒冰,“看來有人不想讓我們談成這筆生意。”
葉青鸞輕笑一聲:“那就換個地方談。銅雀臺在城外有處別院,很安全。”她頓了頓,“不過,我們要先甩掉這些尾巴。”
江寒舟沒有立即回答。他走到牆角,掀開一塊地磚,取出一個布包。布包裡是一柄短劍,劍鞘古樸,劍柄上刻著一個小小的“沈”字。那是沈家祖傳的名劍“寒星”,七年來第一次重見天日。
“七年沒用了。”他輕聲道,像是在對劍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手指撫過劍鞘,能感受到劍身傳來的微微震顫,像是在回應主人的召喚。
葉青鸞看著那把劍,眼中閃過一絲異色:“沈家劍?原來傳言是真的,沈家確實藏有上古名劍。”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讚歎,“寒星劍,削鐵如泥,吹毛斷髮,沒想到在你手中。”
“這不是上古名劍,”江寒舟將劍系在腰間,動作熟練得像是做過千百次,“這是沈家先祖的佩劍,每一代沈家家主都會用它守護家族的秘密。”他頓了頓,“現在,輪到我了。”
他轉身看向葉青鸞:“帶路吧。不過我要提醒你,跟我合作很危險。”他的聲音裡帶著警告,但更多的是一種莫名的期待。
葉青鸞已經走到窗前:“江老闆,我葉青鸞從來不怕危險。況且,”她回頭一笑,月光下顯得格外清冷,“你現在還有別的選擇嗎?”
窗外,雨更大了。江寒舟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他經營了三年的聽雨軒,跟著葉青鸞躍入雨幕中。他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金陵城的夜色裡,只留下案上的血玉扳指,在燭光下泛著詭異的紅光。
而在聽雨軒外的暗巷裡,幾個黑衣人的屍體橫陳在雨水裡,每個人的咽喉處都有一道細如髮絲的劍痕。血,被雨水沖淡,流入金陵城的排水溝,就像七年前的那個夜晚一樣。唯一不同的是,這次死的是東廠的鷹犬。
城北的銅雀臺別院,燈火通明。
葉青鸞帶著江寒舟穿過曲折的迴廊,來到一間密室。密室的門是用整塊青銅鑄成的,上面刻著繁複的花紋,中心是一隻展翅的銅雀。
“這裡很安全。”葉青鸞說著,按動了牆上的機關。青銅門緩緩開啟,露出裡面的陳設。密室不大,但佈置得很精緻,牆上掛著幾幅古畫,案上擺著各種古董,每一件都價值連城。
江寒舟的目光掃過那些古董,最後落在一幅畫上。那是一幅《韓熙載夜宴圖》的摹本,但畫中的韓熙載手中拿的酒杯,赫然是一塊墨玉殘卷的形狀。
“你們早就知道。”他轉身看向葉青鸞,聲音裡帶著憤怒。
“銅雀臺知道很多事。”葉青鸞走到案前,倒了兩杯茶,“包括沈家滅門的真相。”她將其中一杯推給江寒舟,“但我們需要完整的墨玉殘卷,才能揭開最後的秘密。”
江寒舟接過茶杯,卻沒有喝:“你們為什麼對墨玉殘卷這麼感興趣?”
葉青鸞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從牆上取下一幅畫。那是一幅地圖,畫的是江南的地形,但在某些地方,卻標記著奇怪的符號。
“這些符號,”她指著地圖,“是前朝寶藏的位置。而墨玉殘卷,就是開啟寶藏的鑰匙。”
江寒舟冷笑:“又是寶藏?你們銅雀臺也這麼俗?”
“這不是普通的寶藏。”葉青鸞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這是前朝留下的軍餉,足夠裝備十萬大軍。如果落入奸人之手,後果不堪設想。”
江寒舟沉默了。他想起了父親臨死前的話:“淵兒,記住,墨玉殘卷關係到天下蒼生。”
“好,我答應你。”他最終說道,“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我要親手殺了蕭千機。”江寒舟的聲音裡帶著刻骨的仇恨。
葉青鸞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成交。”
窗外,雨停了。一輪明月從雲層中露出,照在銅雀臺的屋頂上,那隻銅雀雕像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神秘。而在密室中,兩個各懷心思的人,終於達成了他們危險的同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