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講一個你作死的小故事?_第十三章 距離我離開只有一個星期

距離我離開只有一個星期,《偶像新時代》的錄製我完成不了了,但我決定好好地和我認識的人告一個別,除了林淮。

他一直不出現,我也沒有去找他,我知道有的人不喜歡告別,我理解。

距離初舞臺公演只有一天的時候,《大涼宮詞》的第一集播出了。

導師團和練習生們一起坐在休息室看電視,螢幕上出現我的臉時臺下很給面子地響起了一陣低低的驚呼,我面不改色。

但當夏念安出場得到尖叫時她臉紅了,我還看到陸晟看似平靜地坐在練習生裡和他們一起欣賞自己的五毛錢演技,我猜他還好,他體內那個「創世神」估計在尷尬地腳釦別墅。

第一天晚上播出了四集,之後的每週五週六週日都會播出六集,但我估計是看不到了。

散場後我聽到練習生們在熱烈地討論 cp,還看到夏念安躍躍欲試地想去和那個說「皇后和麗妃也太有磁場了」的練習生交流。

我:「……」

在這個詭異的嗑學世界裡,連年輕的練習生都不能避免成為 cp 粉的命運嗎?

練習生們第一次公演的時候,我站在臺下,看著幾位導師(除了受傷的我)的舞臺表演,好像忽然就明白了世界自然執行至此的原因。

擺脫設定的束縛,每一個人都不分主角配角,空白的臉增添了不同的色彩,在認真地為自己的夢想而努力。

我記得他們每一個人的名字,以及和劇情發展根本不符合的性格。

但這樣很好。

我站在臺下對他們擺手,在主持麥裡不遺餘力地誇獎他們。夏念安笑彎了眼,劉斐麗很傲嬌地對我揚了揚下巴,紀雲飛擦了擦汗,靦腆地抿了抿唇,荀澤應該是睡醒了,對我比了個 rapper 的手勢。

每個練習生跳完都氣喘吁吁的,但都笑得很開心。

許可戴著口罩坐我旁邊,眼睛亮亮的,語氣卻很矜持內斂:「這些練習生弟弟都很好看。」

我:「所以以後別在一棵樹上吊死了。」

許可:「……多少年前的黑歷史啦,我以後才不會在垃圾桶裡找男人呢。」

我笑了笑:「那就好。」

我給楚父楚母都發了訊息,告訴楚母,過幾天《偶像新時代》的第一期就要播了,讓她注意身體別熬夜打投,還讓楚父看著她點。

好像全都打完招呼了,除了一個人。

我想了想,還是沒給他發簡訊。

他為什麼會出現,為什麼會變成林淮,為什麼會知道我不是楚沐星,好像都不重要了。

我站起身往外走,一直走到場館外面,都沒有人攔我。是「陸晟」的幫忙嗎,我不知道。

「……楚小姐。」

有人在我背後喊我。

我頓住腳步,回頭看他,慢悠悠地說:「還以為你不會來呢。」

一向乾淨溫和的林淮跑得滿頭大汗,像是被人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姿態狼狽:「您要走了嗎?」

我看了眼手機:「還有十分鐘。」

他好像哽住了,愣愣地望著我,眼睛溼漉漉的,彷彿被雨水打溼了。

我的心臟就像是被人用什麼尖銳的物體刺了一下,疼得過分。

這樣的感覺,我很多年都沒有擁有過了,可我眉頭都沒皺一下,依舊面不改色,只是問他:「你氣消了嗎?」

「我……沒有生氣,」林淮的嘴唇動了動,話也說得很艱難,「我只是想一個人思考,該怎麼把您留下來。」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問他:「所以想到了嗎?」

林淮的嘴唇很蒼白:「沒有。」他笑了笑,「我改變主意了,我沒有資格要求您留下來,這裡不是您的世界。」

我望著他:「……對不起。」

他很輕地說:「你沒有對不起我,我很開心。」

開心什麼呢?

我想問他,他卻只是隔了很遠,隔著眼睛裡薄薄的那一層水霧看我,很平靜,就像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他的樣子:「我喜歡你。」

我心想,許可,你以為錯了。

他不會一輩子不說的。

當「喜歡你」這件事被編程序序,寫成相伴不離的程式碼,變成了一個人存在的意義,他在我眼前出現的第一秒,就已經脫離了所謂創世者的控制。

「陸晟」說得沒錯,林淮是唯一那個例外,他沒被設定,沒被提及,他只是一個旁白的話外音,之所以會變成「林淮」,只是因為,他是我憑藉記憶創立出來的,為我所擁有的存在。

我在陸晟走後的那一天就想起來了。

那一場轟轟烈烈的立法革命,開始的原因也很俗套。創世電視劇不過是貴族們的消遣,我在成年白手起家後混到了第一屆「世界旅遊團」的一張門票,可有可無地進入了一個被設定好的世界觀光,然後喜歡上了一個他們口中沒有人權的 NPC。

他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配角,沒有自己的性格和未來,卻逐漸掙脫劇情有了自我意識,不再愛女主,而是和我開始談戀愛。

但劇情支配他死於二十五歲的夏天,於是我就看著他死在了我面前。

所謂的劇情,究竟是什麼呢?

他們說他只是一串資料,一串有了自我意識的資料,但我知道,他是活生生的人。

他叫林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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