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凶宅少女書法家_第四章 她緩緩開口

她緩緩開口,繼續講著不著調的故事。

「如果你瞭解香水的話,應該知道它有前中後三個調。然而,這個鎮子擁有一種神秘的力量或者古老的秘術,讓居民掌握了第四種香調,據說只要一滴,就能讓世界上其他的所有香水黯然失色。」

「貴族們對這種神秘的第四種香調趨之若鶩,但是由於鎮子上的人極度排外,所以外面世界的人只能按著規矩,每年來採購零星的一點,價值千金。」

「有一個貴族很想知道第四種香調的氣味,然而他即使富可敵國,也不能保證購買得到。於是他想了個方法,讓自己的一個下屬割掉了自己的舌頭,化妝成聾啞的牧人來到鎮子,並且和一個少女相愛。」

「起初,鎮子上的人都很忌憚這個外鄉人,但隨著女孩的努力,以及牧人並不能說話,讓他們逐漸放下了戒備。」

「有一天,牧人用鮮花向少女表示愛意,願意和她組成家庭,並且將自己所有的羊群都獻給了少女的父母。於是鎮上的人們決定將牧人納入自己的族群,並告訴他在婚禮那天會獻上所有居民最誠摯的祝福。」

「婚禮當天,一個用歐泊鑲嵌的石瓶被用深紅色的天鵝絨包裹著,送到了牧人面前。牧人時刻牢記著主人的任務,也立刻明白這就是鎮子的第四種香調,他苦苦潛伏追尋的寶藏。他拿著石瓶,忍住沒有開啟,而是雙手捧起跪在地上,手語示意著祈求居民們將秘法授予他,他願意永久地守護這個秘密。」

「於是居民們帶著他來到了鎮子上最大的地窖之中,聾啞的牧人也的確見到了秘香的真相,下一刻卻在驚恐之中暴斃了。」

「居民們將他用鮮花簇擁著埋葬在了地窖旁邊,新婚的妻子用淚水將丈夫送別,小鎮再次恢復了往日的平靜,第四種香調依然流傳於世間。」

「我的故事講完了。」周姨抬起眼簾,朝我輕輕一笑。

我坐在椅子上,禮貌地抬手拍了拍表示鼓掌:「很有意思,但是我有一個問題,我想知道那座地窖裡發生了什麼。」

她笑意更濃了,指著身後的滿牆儲存的花朵:「地窖裡的場景,和這個房間差不多。」

「我覺得歐洲小鎮可不會有書法。」我提醒了一句。

「但人們千百年來對第四種香調的追求是一致的。」周姨在房間裡繼續踱著步,貌似無意地開口。

「這種神秘的力量,其實有一個專有名字,叫做脂吸法,那就是將動物脂肪進行水熬後,平鋪油脂,加入抗氧化劑,用花朵吸附更換。」

「等到十次以上,再用酒精萃取、蒸餾後,得到原精,這就是傳說中的秘香。」

周姨似乎興致很高,甚至加了許多細節。

「花朵和油脂都有糖分和水分,容易發黴,這時候就得用天然的抗菌劑,也就是吐魯香脂,一種含有苯甲酸的天然樹脂。」

我看著她沉溺其中的樣子,微微皺起了眉頭:「我不懂這些化學原理,但是用油和鮮花真的能做成嗎?」

周姨看了我一眼,繼續來回踱步,高跟鞋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這個手法難就難在,需要謹慎地調配油脂的硬度獲得最大的吸附效率,油脂被抹到油板上用鮮花進行吸附時,換花的頻率和時間也很講究。」

「梔子花花瓣硬挺,可以保持 48 小時;姜花脆弱一些,只有 12 小時……」

我打斷了她的滔滔不絕,想要談一談我來這裡的正事。

「周姨,我想問一下,什麼時候可以開始書法陪練?」

「哦,我忘了。」她輕描淡寫地接著我的話,「但我認為,我講的東西更有趣一些。比如你不想知道,這個罐子裡是什麼好東西嗎?」

她抬手指著角落裡那幾個似乎是泡著藥酒的透明大缸,裡面浮動著白色的絮狀物。

一股難以形容的不安突然開始在我腦子裡發酵。

她那麼反覆強調的故事,那些鮮花、少女、香水……

我坐在椅子上,手卻抓緊了扶手,聯想到方才聽到的內容,太陽穴忍不住開始瘋狂地跳動,疼得發緊,只覺得屋子裡香味更濃了。

周姨看著我的表情,似乎被刺激得更加興奮,露出了一個奇異的笑容。

「這些玻璃缸裡面,可都是頂尖的好東西,是千紅公館的招牌。」

「不過就是些少女的油脂,用水一點點熬製出來的,之後會被塗抹在特質的油板上,用來給精心栽培的花吸附,最後提煉出來,就是最最珍貴的『千紅香』,有市無價的稀世珍寶,被送到各個私家府邸中,給那些太太們用。我好像忘了說吧,這些女孩子都是我們精挑細選的,各個乾乾淨淨盤靚條順,還都精通各種才藝,什麼琵琶、揚琴、書法……」

周姨甚至從架子上拿下幾個精緻的玻璃瓶子,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著標籤上的履歷。

「這個女孩子當時掙扎得太厲害,我用了點猛藥,結果血流得太多,把香的味道糟蹋了點,有點可惜;這一瓶用的女孩子是個吹竹笛的,她跪下來求我,所以我滿足了她,最後用的竹葉當前調,這可是我難得的好心。」

「還有這一瓶……」

一股極度強烈的噁心與恐懼從胃腸道深處躥上來,我忍不住開始瘋狂地乾嘔。

即使我知道這公館裡面不太乾淨,然而我還是高估了這些所謂圈子的人性底線——少女的油脂,這該是有多麼骯髒腐朽、殘忍暴虐的腦子才能想出來的制香方式?

那一瞬間,我彷彿回到了藏地旅遊時看到的阿姐鼓,那是用少女的人皮製作的祭祀用品,據說鼓聲可以聯通生死超脫輪迴。據說選中的少女必須是沒有經過情愛的純潔之人,同時必須活剝,這樣的人皮鼓音色才純靈透徹。

當時的我只是匆忙離開了展櫃,而如今我面對那幾大缸油脂,幾乎是恐懼得要把胃給乾嘔出來。

周姨站在不遠處,她看著我驟然煞白的面色,像是老貓看見了掙扎的老鼠一般,噙著惡毒的笑意。

她似乎很滿意我的反應,甚至又轉身從架子上拿出一個精緻的小瓶,舉著對我:「喏,這就是上一個姑娘留下的香,看著挺乖順的一人,反抗起來還讓我吃了些苦頭,還真是不能貌相。」

周姨端詳著那一瓶香,眯起眼睛盯著上面的標籤,喃喃開口,而我在聽到被製成香的少女名字時,睜大眼猛然抬起頭來。

「陳子薇,廿二歲,長於小楷,性情柔順,前調血橙,中調鳶尾根,後調香樹膏冷杉……」

「夠了!」我暴怒地大喊,完全不再掩飾男性的本音,「你們這些沒有人性的豬狗,有什麼資格把大好年華的女孩做成給自己消遣的玩物!」

那一刻,我想起了孤零零待在凶宅裡的子薇,她不知道自己的屍體去了哪裡,只能孤獨地漂泊人間,永遠無法輪迴。她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女孩,本該可以站在陽光下擁有自己的人生,而不是隻能在鏡子上寫出血色書法,用生前的愛好聊以慰藉,度過此後漫長的日子。

沒想到對面的人突然笑了:「原來你也是男人,早說啊。」

「周姨」也不再掩飾自己的聲線,居然露出了男音:「我就說為什麼你的肌肉走向不太熟悉,難怪。」

此時此刻我只想衝去大門,把這間屋子裡發生的一切昭告世人,讓所有的人都知道這些卑劣骯髒的勾當。「周姨」顯然看出我的想法,立刻衝上前來想把我制服,她那異常壯碩的上臂此時由於發力顯得格外猙獰。

「你以為你還能活著從這裡走出去?」她扭著我的胳膊惡毒地喊著,「你這種臭氣熏天的男人,只配被扔到院子裡當花肥腐爛掉!」

巨大的恐懼和求生欲讓我爆發了潛能,我反身和男人猛烈廝打在一起攻擊著對方脆弱的部位,拳拳到肉之下我的眼前很快佈滿了腫脹的血色,嘴裡也不斷滲出腥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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