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言_第7章 傅謹言沒有追上來
傅謹言沒有追上來。
我知道,那枚戒指,和它出現的方式,足夠在他心裡掀起一場海嘯。
我回到了季然的車上。
「走吧。」
「真不把那個檔案袋給他?」季然揚了揚手裡的東西,「這可是能讓他徹底崩潰的大招。」
我搖搖頭:「沒必要了。」
讓他活在悔恨和自我懷疑裡,比告訴他一個狗血的真相,要有趣得多。
我需要開始我的新生活了。
第一步,就是處理掉「Vianna」這個身份帶來的所有麻煩。
我聘請了最好的律師團隊,將名下所有莫名多出來的資產進行清算。
過程很順利,因為全球徵信系統承認了我的所有權。
我留下了一小部分,足夠我和母親下半生衣食無憂,以及支付我後續的治療費用。
其餘的,我以匿名的形式,成立了一個醫療救助基金會。
做完這一切,我感覺前所未有的輕鬆。
我和母親搬到了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海濱小城。
我租下了一個帶院子的小房子,每天種花,養貓,在網上寫點不溫不火的小說。
日子平靜得像一汪水。
傅謹言從我的世界裡徹底消失了。
我偶爾會在財經新聞上看到他的名字,傅氏集團在他的帶領下,達到了新的高度。
但他本人,卻越來越低調,幾乎從不在公開場合露面。
聽說,他解散了傅氏所有的公關部門,把那些錢,也投進了一個醫療基金會。
和我的那個,名字很像。
至於林薇薇,她的下場並不好。
失去了傅家的庇護,加上她得罪的人太多,很快就在這個圈子裡銷聲匿跡。
聽說最後因為詐騙,被判了幾年。
這些都與我無關了。
我的病在積極治療下,也逐漸好轉。
醫生說,保持好心情,完全康復的可能性很大。
季然偶爾會來看我,給我帶一些他從世界各地蒐羅來的有趣玩意兒。
他從沒提過什麼「未婚夫」的話,我們像朋友一樣相處,輕鬆又自在。
他問我:「你真的……就這麼放下了?」
我笑了笑:「不是放下,是算了。」
恨一個人,太累了。
我不想再把我的餘生,浪費在任何與傅謹言有關的情緒上。
我的生活裡,終於只剩下了陽光、海風和文字。
傅謹言開始用一種我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出現在我的生活裡。
他成了我的讀者。
在我連載小說的網站上,有一個叫「F」的讀者,從我發第一章開始,就每天追更。
他從不催更,也從不發表什麼激烈的評論。
他只是每天都打賞,打賞的金額不多不少,剛好是我一杯咖啡的錢。
然後留下一句:「今天也要開心。」
或者「天氣轉涼,注意身體。」
日復一日,風雨無阻。
我把他當成一個溫暖的陌生人。
直到有一天,我的小說寫到了一個情節。
女主角問男主角:「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那個叫「F」的讀者,第一次在我的評論區,寫下了一段長評。
他說:「他愛她。從很早以前就愛。只是他被偏見和仇恨矇住了雙眼,他分不清,也不敢承認。當他終於看清自己的心時,她已經不在原地了。」
那段文字,不像評論,更像一段遲來的,無望的懺悔。
我看著那段話,久久沒有動。
就在這時,季然的電話打了過來。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笑意。
「喂,大作家,告訴你個好訊息。傅謹言為了找你,買下了你現在連載小說的那個網站。」
「他現在,是你的老闆了。」
我掛了電話,看著那個ID「F」,一時間五味雜陳。
買下整個網站,就為了給我留一句「今天也要開心」?
該說他是錢多燒的,還是該說他……病得不輕。
我沒有理會。
他當他的老闆,我寫我的小說。
只要他不出現,我可以當他不存在。
但傅謹言顯然不這麼想。
第二天,網站編輯就戰戰兢兢地聯絡我,說網站要舉辦年度作者大會,地點就在我所在的海濱小城。
而我,作為「最具潛力新人」,被新老闆點名,必須出席。
我直接回了兩個字:「不去。」
半小時後,我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那邊是長久的沉默。
就在我準備結束通話時,傅謹言那熟悉又陌生的聲音,低低地傳來。
「溫言,我想見你。」
他的聲音裡,沒有了以往的高高在上,只剩下疲憊和近乎卑微的請求。
「我不會打擾你,就遠遠地看一眼。」
「可以嗎?」
我沉默了。
我發現,我的心,已經可以平靜地聽到他的聲音,而不起一絲波瀾了。
「傅謹言,沒有意義。」
「我知道。」他說,「對我來說,有意義就夠了。」
我最終還是去了。
不是為他,而是為了給我的編輯一個面子。
我穿著最簡單的白裙子,沒有化妝,混在人群裡,一點也不起眼。
傅謹言就站在臺上。
他瘦了很多,穿著合體的西裝,卻掩不住眉眼間的憔悴。
他作為網站的新主人,在臺上致辭。
他的目光,從上臺的第一秒,就鎖定了我的方向。
那目光裡,有太多我看不懂的情緒。
悔恨,思念,痛苦,還有一絲……失而復得的喜悅。
我平靜地與他對視,然後,我看到了他身後大螢幕上,一閃而過的PPT。
那是網站未來的發展規劃。
其中有一項,叫「微光計劃」。
計劃的內容是:網站將投入鉅額資金,與全國頂尖醫療機構合作,為所有身患重病的作者,提供全額的醫療保障和生活補貼。
計劃的名字下方,有一行小字。
「致我生命裡唯一的光。」
我的心,在那一刻,被什麼東西輕輕地刺了一下。
不疼,只是有點酸。
會議結束,我提前離場。
走到酒店門口,傅謹言追了出來。
他手裡拿著一份檔案,遞給我。
「這是……我全部的個人資產。」他聲音沙啞,「我已經把它轉到了‘微光計劃’的基金池裡。受益人,是你。」
「我不要。」我沒有接。
「我知道你不要。」他苦笑了一下,「所以,它的受益人不是溫言,而是網站裡,每一個需要幫助的‘你’。」
「溫言,我做錯了很多事。我現在,只是想做點對的事。」
他看著我,眼裡的光,卑微到了塵埃裡。
「我能……重新追你嗎?」
「用一個正常人的方式。不是傅氏的總裁,只是一個叫傅謹言的,愛慕你的人。」
海風吹起我的長髮。
我看著他,這個我愛了十年,也恨了很久的男人。
他變了。
不再是那個不可一世的傅謹言。
他只是傅謹言。
我沒有回答他好,也沒有回答他不好。
我只是從包裡,拿出了我的手機,點開了我的作者後臺。
我找到那個叫「F」的讀者,給他發了第一條,也是唯一一條私信。
上面只有一句話。
「故事的結局,作者還沒想好。」
我抬起頭,對他笑了笑,那是我這幾年來,第一個發自內心的,輕鬆的笑容。
然後,我轉身,迎著海風和陽光,慢慢走遠。
我的故事,結局由我來寫。
而傅謹言,他能不能出現在我的結局裡,要看他,也要看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