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木偶戲_第四章 還有一件事
「還有一件事。」我敲了敲手機,「白孟澤給我聽了一段錄音,是他前女友和他的通話。她說給白孟澤兩個選擇,要麼和她結婚,要麼給她三十萬,她把孩子打掉。」
「白孟澤為什麼這麼慫啊!」大夏忍不住了,「他如果真的不喜歡,就不能讓那女的有多遠滾多遠嗎?」
我嘆了一聲氣,「他說魯曼,哦,就是那個前女友——魯曼說,如果白孟澤不答應她,她就去他爸的單位裡鬧事。白孟澤他爸還沒有退休,大小也是個領導,白孟澤不想因為這種事影響他的父母。」
事到如今,他們兩個人誰在說謊我也無法分明,唯一的感覺就是前所未有的煩躁。魯曼給了白孟澤兩條路,白孟澤又給我留了哪條路呢。我在外面一直待到晚上才回家,白孟澤依然等在家裡。我太累了,換了衣服就準備睡覺,白孟澤乖乖地趴過來,蹲在床邊看著我。他的眼睛那樣一垂,再猶猶豫豫地抬起來,我就知道我要心軟了。我不能確定自己是不是看錯他了,直到現在他這樣毫無保留地看著我時我也寧願相信自己沒有看錯,可是事實擺在眼前,他才是那個高手,而我只是個一敗塗地的小蠢貨罷了。
「老婆……」
「別說了。」我把眼睛垂下來,在臥室暖黃色的陰影裡看著他的臉,「你該怎麼做就怎麼做吧……但是下次她找你,你和我說一聲。」
白孟澤愣在原地,眼睛比剛才睜得更圓了一些。我不想再看他了,越看我就會越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不停地向上翻湧。我把眼睛閉上,抬手關掉臥室的燈,透過眼皮我知道整個房間忽然變黑了,這樣很多東西就看不見了。不知道他在那裡蹲了多久,我感覺自己真的要睡著的時候,他慢慢地爬上床,從背後把手伸過來,握住我的其中一隻手。不知道是哪一隻,就是那樣帶著一點看起來像是柔情蜜意的愛一般握住,然後他貼在我的背後,想要抱緊又不敢抱緊地貼了又貼。後來他終於不再掙扎了,因為他睡著之後,又轉過身去了。
其實我一直沒有睡著,我就放任眼淚那樣不停地流,流到眼睛看不見了就擦掉一遍,過一會兒就又看不見了。如果白孟澤沒有躺在那裡,我可以哭得痛快一點,也許很快就不想哭了。偏偏就是這樣不能發出一點聲音的哭泣,像是有永遠也拔不乾淨的刺紮在心裡,不停地流出一點像是血一樣的東西,總也流不完,有點痛也有點癢,卻總是讓人難受。
白孟澤又忽然趴過來了,彷彿是終於確定地抱住我,一隻手勒在我的腰間。我知道他沒有醒,但也沒那麼重要了。
後來的幾天,白孟澤沒有離開我,只是偶爾會接到魯曼的電話,他都會推說自己有事走不開。這些電話他都是當著我的面接聽,說話的時候會試探著看一眼我的表情。
我發現一件奇怪的事,魯曼總是會在下午七點左右給白孟澤打電話,約定的時間都是晚上十一點以後。那麼每天七點到十一點之間的這幾個小時,魯曼在做什麼。我讓大夏查到魯曼的公司,她的家庭關係,大夏派朋朋蹲守在魯曼的公司門口,觀察她每天下班後的動向。
朋朋說好幾次他看見一輛保時捷停在公司門口,魯曼下班後會直接坐上那輛車。這個城市最有錢的人就那麼幾個,不出一個星期我們就找到了車的主人。
那是一個五星級酒店老闆的兒子,叫王愷,生性風流,情人不斷。之所以叫情人,是因為這個王愷結婚了。這個人很有意思,他有一個前妻,當年結婚轟動全城,他爸還請來一個明星給他們助興。後來他爸送小兩口去長江商學院進修,還沒有畢業,他老婆就跟著另一個富豪跑了。沒過兩年,他又娶了第二任妻子,這回結婚就很低調了。朋朋說他這個老婆是個悍婦,家教很嚴格,結婚沒幾年就清理了王愷的別院。
我們問朋朋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朋朋驕傲地喝乾一杯酒,對我們擺擺手,「富二代圈子裡就這麼幾個人,誰還不認識誰啊。」
接下來的計劃就是朋朋帶著大夏參加了一回王愷的酒局,大夏那些平時看起來騷得沒邊兒的招數全部派上了用場。大夏長得很美,美到我常常懷疑她揹著我去整了容,她是男人們看一眼就會心動的型別。自從大夏坐上那輛保時捷,白孟澤接到魯曼電話的頻率就變高了,時間也從十一點提前到九點。
我問白孟澤,「她找你去幹嘛?」
白孟澤說,「就是給她做飯之類的,或者讓我陪陪她。」
「她會讓你和她上床嗎?」
「沒有。」他堅定地搖搖頭,「我們真的只有那一次,而且那次我喝得不省人事,根本什麼都記不得。」
我點點頭,說,「你去找她吧。」
白孟澤驚訝地看著我,他還不知道我們已經撬了魯曼的東家。我說,「你去看看她到底想幹嘛。」
白孟澤走了之後,我等到十二點,大夏和朋朋終於敲門了。
大夏人還站在門口,就一腳踢掉高跟鞋,像是一個完成使命的特工,把王愷給她新買的小皮包往地上隨手一丟,人就癱在了沙發上。
「我這輩子為了錢,為了美色,甚至為了打發時間,蠢事的確幹了不少,但我真是頭一回為了閨蜜獻身——你個王八蛋,你怎麼報答我?」
「你想要什麼隨便說。」我一口親在她的臉頰,「實在不行,下次我也為你獻身一回。」
「那不用,這種事情我都親自上陣。」大夏喝了一大杯水,又說,「你給我清空購物車。」
「行,你直接把付款碼發給我。」我說,「問出來了嗎?」
大夏把杯子放回桌面,慢條斯理地回答我們,「剛才他喝醉的時候我問他,如果我懷孕了怎麼辦,他說那就打掉吧。我說那我偏要生呢,他就不說話了,我又順著多問了一句,有沒有人這麼幹過呀,他的表情就不大對勁,之後就把話題岔開了。」
「我感覺,魯曼的孩子根本就不是白孟澤的,是王愷的。」朋朋說,「我猜,當初魯曼和白孟澤分手就是因為認識王愷,現在她想把孩子光明正大地生下來,所以回來找了白孟澤。」
「我也是這麼想的……但我不覺得她想生這個孩子。」我說,「她篤定白孟澤不會和她結婚,所以才問他要三十萬,再從王愷那兒拿一筆錢。她是本地人,父母都在這兒,她要是想給父母留一絲臉面,就不敢把孩子生下來。」
「你準備怎麼辦?」朋朋問我。
我想也沒想便說,「我偏要她生這個孩子。」
大夏敲了敲我的腦袋,「你瘋了?」
「我沒瘋。」我認真地說,「如果孩子現在沒了,你能說得清到底是不是白孟澤的?就算驗證了不是,魯曼付出什麼代價了嗎——她不是想進豪門嗎,我就送她進去。」
朋朋憋了半天問出一句,「那……萬一是呢?」
萬一是的話,就當給我一個答案吧。
我已經想清楚了,我愛不愛白孟澤是一回事,忍不忍得下這口氣是另一回事。有時候事情就是這麼奇妙,女人們發起瘋來完全和男人無關,這是一場單純的關乎輸贏的戰鬥。我只想贏到最後,為了這個勝利,連白孟澤我都可以不要。
我對白孟澤說,「我想好了,你去找她吧,陪她把孩子生下來……畢竟,孩子是無辜的。」
白孟澤目瞪口呆地望著我,質問道,「你在說什麼屁話?」
我閉了閉眼睛,忍不住在心裡笑了。你現在倒硬氣得像個男人了,那麼當初腳踏兩條船的人是我嗎?當初喝醉之後被別人帶回家的人是我嗎?當初知道她懷孕一邊隱瞞一邊不知所措的人是我嗎?你現在和我發火,彷彿突然之間你就變得刀槍不入,彷彿突然就有了立場,彷彿讓你委屈讓你為難的那個人原來是我。我沒那麼問心無愧我知道,可是我們三個人,誰又是個好人呢?
「白孟澤,我問你,你打算怎麼辦?」
他開始低頭了,並不是擲地有聲地回答我,「……我想,給她錢。」
「不行,她想要的就是錢,我偏不讓她得逞——她不是想生嗎,讓她生。」
「生完之後呢?」
「我來養。」
「你是不是有什麼毛病?你想養你為什麼不自己生?」
「我怕疼。」
如果我的面前有一張鏡子,一定可以照出我此刻楚楚可憐又不容拒絕的表情,我不知道白孟澤怎麼忍得下心來否決我。他以為只有他會拿捏小動物天真無辜的模樣,只需要幾次練習,我也做得到。
「那我呢?」白孟澤指著自己的鼻子問我,「我呢?你讓我去給她當護理工,然後帶一個孩子回來給你?你想過我嗎?」
「你自己的孩子,你不應該承擔一分責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