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逐紅蓮_第五章 當她停止仇恨時
當她停止仇恨時,大陸已成了一片焦土。於是她又在大陸上播灑下術力,擁有魔法的後代便隨之誕生。
魔女親自重建了整座大陸的秩序,將最東邊的土地劃為絕對不可侵犯的皇朝,南方和西方成為陪襯,她為北方的世界帶來了常年不去的苦寒與風雪,因為那裡,誕生過她所憎恨的人類。
隨後,魔女在人間隱去了蹤跡。
千百年來,她遊走於大陸之間,更換了數千張皮囊。
而她唯一不同於常人的標識,就在於她有一雙冷冽的藍色眼睛。
「這是真的……我看見了!景哥哥,你相信我……」楚謠慌亂急切的聲音在她看見我出現後瞬間熄滅。
見我一步步走進,她下意識地朝景戎身後躲去,景戎則唇角勾著笑,安撫小動物般揉揉她的頭。
「小謠兒昨日是夢怔了,都在說胡話了。」
見景戎不信她,楚謠急得眼淚快要落下來,下一刻,她將目光投向我身後的顧訣,又重新燃起希望來,只是礙於我在跟前,畏縮著不敢上前。
我無所謂,甚至貼心地告訴顧訣我要去船的另一頭相雲,將場地留給了他們。
不多一會,就聽見楚謠哭哭啼啼的聲音從前頭傳來。
「我知道這樣隨意猜疑同伴不好,可那真的不是我的錯覺,你完全不記得了嗎?她昨日對你做了那樣可怕的事!」
她越說越激動,可顧訣卻在她尖銳的聲音下緩緩蹙起眉頭:「謠謠,昨天夜裡我一直在房中,並不曾出去。」
「不是的,是她動了手腳,篡改了你的記憶,她……」
「夠了。」向來溫和的少年難得嚴厲,打斷了仍舊在力爭的少女,面對心中猜測的夢中人,顧訣更相信與我同生共死的這些日子,言語中皆是對我的維護,「謠謠,我知你古靈精怪,愛與人玩鬧,但不管出於什麼目的,你都不該拿這話來開流青姐姐的玩笑。」
女孩兒鹿般的眼眸睜圓了,我站在顧訣身後,看向她時的目光冰冷。
楚謠的淚水衝上眼眶,不可置信地看著顧訣,或許她是在困惑,因何自己從前滿口謊言卻能受盡寵愛,如今說了實話卻無人信她。
而顧訣態度依舊堅決,哪怕楚謠面上的茫然讓他流露出不忍,卻依舊不肯褪去嚴厲,朝著楚謠重申道:「你知道有關藍瞳的一切是整塊大陸上最為古老的禁忌,流青姐姐是我們的同伴,無論如何,這樣的話語,我不希望再聽見第二次。」
顧訣拂袖離開了,在他身後,是少女崩潰的哭聲。
我就坐在船尾處,指尖停著一枚從船頭飄來的紙折的蝴蝶。透過源源不斷的術力,將一齣鬧劇盡收眼底。
「你究竟想做什麼呢,特意從東方的土地上跑來難道就只為了戲弄下小姑娘?」景戎不知何時從一旁的屋簷下現身,他抱臂倚在門邊,看向我時眸中的興味只增不減,「傳說中冰清玉潔的聖巫女,看起來也算不得什麼好人。」
「怎麼辦,流青,我對你越發感興趣了。」
我聞言輕抬手拂過耳邊碎髮,袖角順著手腕滑落,下一秒,一枚玉白的星棋出現在我指間,只是棋子還沒來得及落下。
我便被閃身至我身前的景戎扣住手腕。
粗糲的手掌將我的手腕抵在羅盤之前,白皙的手腕瞬間勒出一道紅痕。
千百年來,這是我第一次受制於人。我有些怔忪,抬眼看他
海風將我兩人的髮絲同時吹拂凌亂,他欺身極近,一時間,我甚至能嗅到他身上沾染著的山間谷狼般的野性戾氣。
「流青,我猜得果然沒錯,你的術力源自星月,白日里的你,遠不及夜裡一半強大。」他說著,那雙深邃的眼眸鎖定我,其間獨屬於掠奪者的興奮毫不掩飾。
「是嗎?那你猜猜你又有幾分勝算,能從只有一半實力的我手中取勝。」
我微怒,聞言輕輕笑開,不同於此前少見的幾次不溫不火的敷衍。這一次的我我眉眼彎起,笑得明麗。
那些平時裡對著顧訣被壓抑黑暗角落裡不堪骯髒的心思,陰冷心緒在眼下被挑釁時盡數浮出心頭,透過我的笑,為我的眼尾抹上一道無形的豔色。
景戎看得有些愣神,再回神時,我另外一隻冰冷纖細的手腕,已然撫上他的胸膛,輕輕探至他喉前。
下一秒,爪牙盡現,我指節屈起,指尖掐入他喉肉半分,殷紅的血液像蜿蜒的毒舌,從他的頸肉上滴下,順著我的手臂盤曲。
一滴、兩滴……
砸在我向來保持著純白的衣袖上,濺開血色團花,我下意識地眉頭一皺。
景戎扣著腕間命門,他脖子上是肆意流淌的鮮血,卻並不鬆手,視線掃到我被濺染的袖角,越發興奮,一瞬間,那雙薄削的唇欺近,幾乎貼在我的耳畔熾熱喟嘆:「我是第一個把它弄髒的人,對嗎?」
景戎說罷,甚至得寸進尺,俯下身用指腹沾過頸邊血色,朝著我的面頰直直探來。
竟是想用他的鮮血為我點唇。
「放肆!」我再不能忍受,一掌劈開景戎直直躍起,如檀髮絲凌空綻開,來不及引術力過羅盤媒介,怒火翻騰,我揮起袖袂喚出一道風雷之力朝著他所在的位置直劈下去。
區區一個凡人、區區一個凡人!
風雷驚動,火石電光。
景戎堪堪避開,卻仍被純淨風力化作的風刃絞翻了衣袖,古銅色的手臂和麵頰上留下道道血痕。
他掠身飛至船帆頂上,抱著手臂看我,笑得像個瘋子。
原先船板處瞬間炸開一齣深壑,船身猛地晃動兩下,朝著一旁的礁石狠狠撞去。
這樣大的陣仗早就驚動了前艙的人,顧訣的結界很快環繞住整艘船,延緩了船體下沉的速度。
他在前艙安撫船員們,叫楚謠來後艙看看我和景戎的情況。
楚謠聞言,顧不得先前同顧訣的衝突,緊跟著他,滿面的驚恐,死活不肯過來。
無奈之下,顧訣只好把她繼續留在身旁。
待到他指引好船員安排船隻就近靠岸,滿目擔憂地趕來時。
我和景戎已經各自坐在船尾兩端,誰也不搭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