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兄弟_第三章 我說
我說:「巴音,北京這麼多年,鐵哥和毛毛姐待咱倆就像親弟弟一樣,不能說走就走了。」
巴音半晌沒說話,他也撿起了一顆石子,使出了全部的力氣扔了出去。
「大嘴,就是鐵哥和毛毛姐對待我們這麼好,我才不想繼續待了。」
「你說什麼?」我簡直不敢相信我聽到的話。
「我現在打不了比賽了,以後也沒辦法參加比賽。沒有比賽的收入,我對拳天下就是個累贅,我不想讓鐵哥和毛毛姐就這麼白白養著我。」
「你轉巴西柔術啊,以後會有好發展的。」
「以後?多久的以後?萬一這個以後一直不來怎麼辦?」巴音的語氣與其說是在提問我,不如說是在悲傷地質問自己。
「那,那你打算怎麼辦?」
「咱們的新疆隊的老隊友,邀請我開個拳館,你放心吧,我還能代課,而且我還有股份呢。」
我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沒再說什麼。不過如果真像他所說的那樣的話,倒也不錯。
我把巴音的打算告訴毛毛姐後,毛毛姐也無奈地說那就隨他吧,不過她還是非常放心不下巴音,巴音老實,不太愛爭,容易吃虧,臨走前毛毛姐專門把巴音叫出來叮囑了一晚上各種事情。
最終,自我開始練習散打以來,我最好的兄弟,就這樣踏上了返回了新疆的路。臨行前他對我說,景亮,我在這項運動的所有寄託和願望就交給你了,我會在遠方一直看著你,加油。
那一年是 2012 年,我第一次衝擊金腰帶的比賽也輸給了裴明浩,不過我的這個挫折比起巴音來說就算不上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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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倆生活的軌跡就此錯開。
巴音達來回到新疆後,加入老隊友的拳館,然而並不存在他所說的股份,那只是安慰我讓我們放心的話。
後來他輾轉於好幾個拳擊場館當起了自由搏擊的訓練師,曾經有一個場館真的打算給他股份,想要籤他的獨家培訓,他猶豫再三,籤合同的那天最終還是沒有下定決心簽字,再後來這個場館做的很火很大。怎麼說呢,這大概就是命運吧。
而我的事業則進入新的階段。2013 年我拿到武林傳奇次重量級的金腰帶,並在年底簽約世界頂級自由搏擊賽事 UFC。
我的第一場 UFC 比賽是在拉斯維加斯,賽前的那個晚上,我收到巴音的資訊:「加油,好兄弟,我定了明早 5 點的鬧鐘看你的第一場比賽,你可不能輸。」那一瞬間,我的眼眶有些溼潤。
再接下來的幾年,我在 UFC 勝勝負負,辛苦打拼,朝著 TOP15 的目標一步一步前進,每場比賽後,巴音達來都會和我詳細討論細節成敗,雖然他一直在新疆,不過感覺就像他還一直在我身邊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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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 年,巴音回到了拳天下,不過,只是為了參加上海的一場柔術的比賽,短暫回來一陣子參加一些訓練。
即便如此,也把我高興壞了,那幾天我停了自己的常規訓練,天天就和巴音一起練柔術。那幾年,巴西柔術的發展特別快,學和練的人越來越多。
毛毛姐呢,比我更高興見到巴音回來。因為那個時候,拳天下的隊員已經特別多了,是一個名字叫出去響噹噹的俱樂部。而鐵哥作為創始人,還要參加比賽,他的精力根本管不過來這麼多人。
更重要的是,巴音離開北京的這五年,毛毛姐一直很擔心他過不好。這次趁著巴音回來,毛毛姐抓著巴音,關切地問他這幾年到底怎麼過的,每天輾轉幾家拳館,每個月能掙多少,日子到底過得怎麼樣。
「每天從早到晚地代課,每個月 6000 不到。還完房貸就剩下點生活費。」
「那你想過等你年紀大了,帶不動課了,你要怎麼辦嗎?」
「我不知道。」
當巴音打算回新疆的日子到了,毛毛姐和鐵哥向巴音發出了「最後通牒」。
「別回新疆了留下來吧,幫拳天下帶人。只要拳天下還在一天,就有你巴音一口飯吃。」
巴音,這個不怎麼會說話的男孩,眼角流下一滴淚,輕聲地回答了一個字。
好。
就這樣在離開了五年後,他終於正式迴歸拳天下。那晚全俱樂部的人出去吃飯慶祝他的迴歸,從來不喝酒的我都喝了好多。巴音達來回來,比我贏下一個金腰帶都高興。
不過巴音達來的戀愛也隨著他來到了北京而逐漸枯萎,我很為他感到難過。而每每想起這件事,我就會特別感謝我親愛的妻子,是她,放棄了在新疆的一切,追隨我來到北京,和我結婚生子,照顧家庭。
她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女人和最棒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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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 年,UFC 第一次在北京舉辦。我和巴西名將多斯桑多斯對陣。想到在家門口的比賽,每個人都激動地要跳起來。不過更讓人激動的是,多斯桑多斯當時排名 UFC 第十五位,要是能打贏他,我的名次無疑會有巨大的提升。
巴音達來收集來了多斯桑多斯所有的比賽影片,開始每天廢寢忘食地研究,我倆吃飯的時候,他都在和我講多斯的技術特點。
「大嘴,你要特別注意他的大擺拳。」
「景亮,進入地面以後,你要時刻提醒自己放著他的上身位。」
「我知道啦,耳朵都快聽出繭了。」
然而,這場對陣訊息公佈後沒幾天,多斯桑多斯就忽然宣佈自己訓練中受傷,不能參加比賽。其實我們都知道,這個巴西佬是怯場了,害怕輸給我掉名次。
於是我的對手換成了德國悍將大衛扎瓦達,風格完全不一樣的一位對手,我得改變自己的針對性訓練,所以變得很煩躁。
而巴音立馬開始著手研究新對手的戰術,幫助我轉換思路。
「這個人的比賽在第一回合很強勢,這個時候我們要先守住,然後再打反擊。」
很快,和鐵哥一起,我們確定了防守反擊的比賽策略。
為了幫助我練習躲閃,他自己下場當我的對手,他快速地揮拳,每一拳都使出滿滿的力量,速度極快,他竭盡全力模仿著大衛的拳速。一拳、又一拳,我小心翼翼地左躲右閃,一點都不敢懈怠。如果某一拳我沒有躲開,被巴音打中,他沒準就又要進醫院去正骨了。
在這種特殊的極限訓練下,我的站立躲閃能力提升的飛快。
11 月 24 號,比賽日。在候場室,巴音達來和阿木幫著我熱身,他跑東跑西,給我按摩放鬆,汗都出來。我打趣說,別緊張,待會一上場就好了。他笑了笑,用左手給了我一拳,我敏捷地把腦袋一閃躲開。
「漂亮的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