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兄弟_第二章 加入拳天下沒多久
加入拳天下沒多久,我就開始了武林傳奇的征戰,那是 2010 年,武林傳奇是那個時候國內最大的自由搏擊賽事了,每場比賽的出場費有 1000 美金,贏了比賽的話再加倍。
而巴音達來則一直沒有機會打武林傳奇。
是因為巴音達來練得不好嗎?當然不是,他是拳館練得最刻苦的人之一。
身高一米七的巴音達來常年體重在 62、63 公斤,這個體重只能參加小級別的比賽,而國內小級別比賽的競爭難度比我所在的大級別(80 公斤左右)大很多,因為選手太多了!當時全國能打大級別比賽的人不會超過 20 個,而小級別的選手至少有 80 多個。所以很多教練對小級別選手都不會多看一樣,對大級別選手則視若珍寶。
苦苦等待了兩年多後,巴音達來終於等來了屬於自己的一個機會,那是他第一次登上武林傳奇的舞臺。
對手是菲律賓選手貝臨鋼,實力強到可怕,後來他拿到過 ONE 冠軍賽的雛量級金腰帶。而巴音達來之所以能和他打,是因為貝臨鋼原定的對手生病無法出戰,賽事方找到鐵哥,鐵哥趕忙把巴音達來推上去,經過賽事方再三考量,才給了巴音達來這個機會。
賽前的一晚,巴音達來一直睡不著,我看的出他很緊張,於是我乾脆拉著他跑到拳館又練到半夜。這個時候安慰人沒什麼用,唯有投入到訓練中,才是最好的解藥。
不過現實之所以不是電影,就是戲劇性的扭轉並不會出現。巴音達來和貝臨鋼巨大的實力差距,直接反映在了那場比賽上,總共三回合的比賽,貝臨鋼第一回合就以一計裸絞戰勝了巴音達來,沒有絲毫懸念。
比賽結束後他直奔拳館,而那天他很晚才回到宿舍。
那段時間巴音達來變得沉默寡言不愛說話,因為他沒有抓住可以證明自己的比賽機會,而我當時已經在衝擊武林傳奇次重量級的金腰帶了。我知道他對我是沒有絲毫嫉妒的,但是人生的境遇落差畢竟在那裡放著,換成誰都會不好受。
一個月後,他終於恢復了往日的狀態,又變的有說有笑了。只是一談到那場比賽,他總會低下頭恨恨地說,哎,嘎子,我是真的打不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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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巴音達來開始了更為努力的訓練,他甚至每次都要和大級別的人專門訓練,每次被打地鼻青臉腫都毫無畏懼。他渴望能再次踏上大比賽的舞臺,證明自己不比任何人差。
11 年底的一場拳天下自己的比賽裡,他和一位來自西安體院的新人對壘,他沒有心慈手軟,一計大擺拳就把對手打蒙圈了,緊接這一腳 TKO 了對面。這是一場普通地再普通不過的比賽,卻是一個噩夢的開始。
第二天一早,剛睡醒的巴音達來發現自己的右手腫的像塊麵包,去了醫院後才知道昨天的那個大擺拳把右手打骨折了。
接下來的一個月,巴音達來的右手包著石膏,每天照常來拳館。只是他沒法訓練,就焦慮地時而站立時而蹲下看我們訓練,這個時候,拳天下的人逐漸多了起來,基本每天都有至少 20 個人在同時訓練。巴音達來看著大家每天練的熱火朝天,他的焦慮就寫在臉上。
那種害怕自己被淘汰的情緒從來沒離開過我們。
一個月不到的時間,他就拆掉紗布加入訓練了,我當時勸他再多休息一段時間,不過他只是裝模作樣的在我肩膀上打了兩拳,說,你看,全都好了,沒問題。
日子就這樣又溜走了半年,我在武林傳奇的連續勝場數字來到了二,所有人都很為我感到開心。那段時間我開始針對性的訓練,備戰牛小強。剛好那個時候隊內訓練模式升級,每次大練中每個人要換 5 個對手,每個對手按實戰對打 5 分鐘,我們稱之為高輪轉式訓練。
大家的進步速度有了顯著的提升。
第四次高輪轉訓練是在 6 月中,當打完最後一個對手的時候,我正準備像往常一樣去休息區喝水,就看到巴音達來握著拳套蹲在地上,一動不動。
我走過去問他怎麼了。
「我的手沒知覺了,大嘴。」
我和另一個隊友小心翼翼地去了巴音的拳擊手套,一點點解開手上的繃帶,當他的手完全漏出來的時候,那個場面我到現在都記得很清楚。
右手手背第三根手指的一整節骨頭從手背中間凸了出來,血肉骨全混在一起。
我馬上喊了車送他去醫院,沒一會兒,鐵哥和毛姐也來了。醫生就用手把巴音斷折的骨頭硬」裝「回去,巴音是個鐵打的內蒙漢子,一聲不吭,但是他的額頭上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流,嘴唇都快咬白了。
而且第一次接骨的位置還不對,拍片,重接,再拍片,再看,再重接。連續三次後,才終於把骨頭接對,包紮,上石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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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是兩個月的休息,在我的勸說下,巴音終於答應不來拳館了。 不過整天在宿舍待著也無聊,於是白天的時間他就去菜叔的廣告公司,幫幫忙。那個時候,菜叔正在幫聯想拍廣告片,所以巴音每天就跟著攝製組跑東跑西,倒也充實。
晚上回到宿舍,我看到他精神狀態還不錯,就放心多了。
有一天我半開玩笑地問他:「你這不會是要轉行了吧?」
「我從沒想過離開自由搏擊,我會一直打下去的,等我手好了會賽場幹你。」
兩個月後,拆帶了紗布的巴音再次返回拳館,他開玩笑和我們說,要是再出問題我可沒法活了。
沒想到一語成讖。
幾乎是同樣的場景,同樣的高輪轉訓練,同樣的最後一組。當我練完,又看到巴音蹲在地上久久不肯起身,左手還在砸地面。
我心裡咯噔了一下,跑了過去。
「完了,全完了。」這次他頭都沒有抬,左手又狠狠地砸了一拳地面,「右手又麻了,一點知覺都沒有!」
我陪著巴音來到醫院,重複了半年前那次治療,等一切處理的差不多,醫生問:「你是拳擊手吧?」
「算是吧,自由搏擊。」
「以後恐怕你是打不成拳了,你右手這個關節斷了兩次,這個斷開的部位,已經不能再受重力了,你要是繼續打,這裡會繼續斷。」
我、巴音,還有一個電話趕忙趕過來的鐵哥,毛毛姐,全都沉默了,沒有人說話。直到毛姐開口說:「這次藥費多少錢,我們先治療好這次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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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嘴,我打算回新疆了。」
第三次骨折後沒多久,巴音告訴我了他的想法。那段休息的時間,他也不再去菜叔的廣告公司幫忙了,只是一直呆在宿舍哪裡都不去。每當我訓練完回到宿舍,經常能發現他在默默發呆。
「我已經打不出名堂了,在北京五年,或者十年,遲早是要回去的,房子也買不起,生活也過不好。」
「巴音,咱倆一起來的北京,我懂你,你要是想回去我不攔著你。」 我其實特別不捨得他走,所以還是想挽留他一下:「不過,要不你試著練練巴西柔術,這兩年感覺練習的人多了起來,以後沒準能火。」
「謝謝兄弟,不過我已經想好了,那邊有老散打隊的朋友開了場館,我打算回去當個教練。」我知道他心意已決,其實巴西柔術的建議放在那個時候真的是誰都看不清未來,我本來也沒抱什麼希望能用這個留下他。
鐵哥和毛毛姐也勸他可以轉練巴西柔術,然而那個時候巴音達來已經心灰意冷,一個飽受傷病摧殘的靈魂,已經聽不進去什麼建議了。
毛毛姐找到了我,和我說無論如何要把巴音達來留下來,讓我再想想辦法。
我單獨約了巴音達來去爬香山,就像曾經我們每週都會去的那樣,等我們爬到山頂,靠在大石頭上歇腳,我撿起一顆石子,遠遠地認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