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親爹孃一碗補湯送走後,我在陰曹地府端上了鐵飯碗,成了百年唯一的女判官。
上任首日我查閱生死簿,翻到了自己的前世卷宗。
上面竟寫著“天生鳳命,子孫滿堂,福壽雙全”,只是這幾個字都被陽間道法強行抹去,冠上了爹孃養女晏靈薇的名字。
想起臨死前娘抱著我說的話:
“姝瑤,你自幼流落鄉間吃慣了苦頭,可靈薇嬌生慣養長大,半點委屈都受不得啊,今生就算娘欠你的,來世,娘一定好好補償你。”
我提起判官筆,沾滿硃砂,在晏家九族的壽命簿上,重重劃了一個叉。
......
紅豔豔的硃砂叉看的我心情愉悅。
可一旁的老判官卻如臨大敵,雙眼怒睜。
“晏姝瑤!你瘋了不成!強行在生死簿上給活人劃叉,有違天道,你這剛凝結的魂魄頃刻間便會飛灰湮滅!”
我低頭緊盯生死簿上“晏靈薇”三個被強行塗改的字。
這本該是屬於我的“天生鳳命,子孫滿堂”。
毒湯的苦味似乎還殘留在嘴裡,苦的發澀。
我抬頭看向老判官,眼角流出鮮血。
“老大人,我咽不下這口氣。親生爹孃為了養女,剝我的皮,抽我的骨,奪我的命。這賬,我怎麼算?”
老判官嘆氣鬆手,指著生死簿上的字跡。
“他們找了高人施展偷天換日之術,如今這鳳骨命格已經移到了晏靈薇身上。你要讓晏家九族名正言順受冥府制裁,必須在七日內重返陽間,親手把屬於你的鳳骨命格抽回來。只有物歸原主,天道才准許你落筆。”
我扯起嘴角。
“七日?七日足矣。”
鬼門關開啟,一縷魂魄飄到亂葬崗。
我的屍身正趴在泥地裡,四周全是斷手斷腳。
幾隻野狗正要啃咬我腳踝上的肉。
魂魄附體,我睜開眼一腳踹開野狗。
我抬手抹去嘴角毒發時嘔出的黑血。
我站起身,邁著僵硬的步子走出亂葬崗,朝著上京街道走去。
尚書府門外擠滿遞賀禮的達官貴人。
“恭喜晏尚書啊!晏大小姐今日得太子殿下青眼,御賜金如意,這可是板上釘釘的太子妃了!”
“晏家真是祖墳冒青煙,養出這麼個金枝玉葉,日後晏大人必定飛黃騰達,位列三公啊!”
我走到晏府門前,抬腳踹開偏門。
兩個門房跌坐在地,指著我結巴:“大......二小姐?你沒死?!”
我沒搭理他們,徑直穿過迴廊走進了前廳。
宴客廳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轉頭看向我。
晏尚書手裡的酒杯掉在地上摔碎。
坐在主桌上的晏夫人臉色蒼白,直接從椅子上站起身。
可到底是上京大宅門裡的主母,她眼珠子一轉,一把揪住我的衣領,扯開嗓子嚎叫。
“你這死丫頭!你還有臉回來!靈薇心善,把最喜歡的金步搖借你戴戴,你偷了首飾拿去當鋪換錢就算了,怎麼還賭氣離家出走,把自己弄成這副鬼樣子!”
周圍的賓客開始交頭接耳,對著我指指點點。
“晏家大度,把這種鄉野村丫頭當親生女兒養,她倒好,滿身窮酸氣,真是爛泥扶不上牆!”
我看著晏夫人慈悲的臉。
這女人才端給我一碗放了絕命散的參湯,看著我流血斷氣。
現在她又在廳堂裡假扮慈母。
晏靈薇擠出人群。
她提著裙襬撲到晏夫人身邊,揉著眼睛看我。
“姐姐,你若是氣妹妹搶了太子的賜婚,妹妹明日去求皇后娘娘,把這門親事讓給你便是!你何苦自尋短見,弄得滿身是血回來嚇唬爹孃?爹孃養育之恩大於天,你這樣折騰,是要戳爹孃的心窩子呀!”
她一邊抹眼淚,一邊說我不孝。
旁邊的貴客紛紛搖頭,對著我指指點點。
晏尚書從主桌後繞出來,大手一揮。
“大喜的日子,別讓個瘋丫頭衝撞了貴客!這孽障患了失心瘋,來人!拿繩子捆了,關進後院柴房,嚴加看管!”
幾個家丁拿著麻繩撲上來,反扭我的胳膊,將我按倒在地。
麻繩勒進我破皮的肉裡。
幸好我已經死了,感受不到痛了。
我沒有掙扎。
只是調動體內陰氣匯入雙目,開啟判官眼看向晏靈薇。
她頭頂有一條紫金色的命運線連著天靈蓋。
線條根部不穩,正往外散著紫氣。
到底是偷來的命格,她還不能完全吸收。
我任由家丁拽著我往後院走,扯起嘴角。
晏家,咱們的賬慢慢算。
柴房門被鐵鎖鎖死。
我被扔在稻草堆裡,??口發悶,身體僵硬。
門外傳來腳步聲。
門被推開,晏夫人提著燈籠走進來。
她身後跟著一個道士。
晏夫人拉下臉,用手帕捂住口鼻,指著我問道士:
“道長不是說用這丫頭的命當祭品才能偷換命格嗎?為什麼這丫頭還活著?靈薇和太子的事不會有波折吧?”
道士閉上眼睛掐指盤算。
我靠在柴火垛上,抬頭看她。
“讓養女當太子妃就這麼重要嗎?重要到讓你拿親生女兒的命去換?”
晏夫人翻了個白眼:
“不讓靈薇當太子妃,難道讓你這個鄉野村姑當嗎?”
“就是因為你出現,老爺說我管家不嚴,連親生女兒被換了都不知道,一連幾個月都不邁進我房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