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紗與舊相簿
蘇晚的手指撫過婚紗面料上的刺繡,金線在暖黃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這是她最新設計的“月光”系列主紗,採用義大利進口的象牙白蕾絲,上面用銀線手工繡著百合約,每朵花都需要37針才能呈現出半透明的立體感。她湊近看了看,第12朵花的花蕊處有一針歪了,便拿起小剪刀仔細挑斷,重新繡上。
工作室的落地窗外,梧桐葉正簌簌落著,給深秋的傍晚添了幾分蕭瑟。牆上掛著她歷屆獲獎的婚紗設計圖,最顯眼的是三年前拿下“金針獎”的那件“海洋之心”,藍色漸變的薄紗上綴滿了手工縫製的水晶,在燈光下波光粼粼。窗臺的多肉植物長得很茂盛,葉片肥厚,透著健康的翠綠色。
“晚晚, clients 等急了。”助手小棠抱著平板電腦敲門進來,聲音裡帶著些許急促,“張小姐說她的婚紗裙襬刺繡必須用珍珠白絲線,可您堅持用米白...”她的目光落在蘇晚手中的婚紗上,眼睛一亮,“這件“月光”太漂亮了,肯定能上雜誌封面!”
蘇晚抬頭,眉心微蹙。她摘下眼鏡,指節按壓著太陽穴:“告訴她,珍珠白在自然光下會泛冷,配她的象牙白緞面會顯得割裂。米白是最和諧的選擇,我不會改。對了,李太太的婚紗修改得怎麼樣了?她下週就要結婚了,我明天要親自去給她量尺寸,確保合身。”
小棠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點點頭:“那我去和張小姐溝通。李太太那邊我已經聯絡好了,明天下午三點她會來工作室。對了,剛才有位先生送來個包裹,說是給您的。”她把一個棕色牛皮紙信封放在工作臺角,轉身離開時又忍不住回頭看了眼“月光”婚紗,眼神里滿是讚歎。
蘇晚盯著那個信封,右下角熟悉的鋼筆字跡讓她心跳漏了一拍。那是林深的字,筆鋒犀利又帶著幾分不羈,像極了他高中時的模樣。七年來,她以為自己早已忘記這筆跡,可此刻那些筆畫像是活了過來,在她眼前晃啊晃,攪得她心神不寧。
她深吸一口氣,拆開信封。裡面是一本舊相簿,封皮已經有些磨損,邊緣泛著黃。翻開第一頁,是她和林深的高中合照。照片裡的她扎著馬尾,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林深站在她旁邊,穿著白襯衫,清瘦的側臉帶著少年特有的稜角,嘴角微微上揚。
記憶突然如潮水般湧來。高中時,林深為了幫她做這本相簿,跑遍了全城的照相館,收集他們所有的合照。有一次,他為了撿一張掉在地上的相片,被相片邊緣割破了手指,鮮血染紅了相片的角落。他卻滿不在乎地說:“這點小傷算什麼,只要能給晚晚做一本完美的相簿。”
“蘇晚,你以後想做什麼?”照片裡的林深突然開口,聲音清脆,帶著少年特有的朝氣。
“我要當婚紗設計師,給每個新娘做最漂亮的婚紗!”少女時期的蘇晚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那我的新娘只能穿你做的婚紗。”林深望著她,眼神堅定,彷彿在許下一個永恆的承諾。
蘇晚的手指撫過照片裡林深的臉,指尖傳來紙張的粗糙感。她記得這本相簿,是他們高考結束後一起做的,裡面貼滿了兩人的合照、電影票根、甚至還有林深給她寫的小紙條。後來離婚時,她把所有和林深有關的東西都燒了,怎麼會還有這本相簿?
工作室的門被推開,蘇晚慌忙合上相簿,抬頭卻看見陳默站在門口。他穿著黑色風衣,手裡捧著一杯熱拿鐵,眼神溫和:“聽說你今天又和客戶吵架了?”他的目光掃過工作臺,注意到蘇晚的手在微微顫抖。
蘇晚接過拿鐵,指尖碰到他的手,微微發燙:“不是吵架,是堅持原則。婚紗是女人一生最重要的衣服,不能將就。”她抿了一口拿鐵,雙倍奶泡帶來的醇厚口感讓她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些。
陳默輕笑:“我知道。所以我給你帶了熱拿鐵,加了雙倍奶泡。”他走到工作臺前,目光落在那本舊相簿上,“這是...?”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試探。
“沒什麼,客戶落下的。”蘇晚迅速把相簿塞進抽屜,心跳得厲害。她不敢看陳默的眼睛,怕他看出自己的慌亂。這個男人總是這樣,看似溫和,卻總能輕易看穿她的偽裝。
陳默也不追問,只是指了指窗外:“我剛才進來時,看到一個男人在樓下徘徊。穿灰色西裝,看起來很著急的樣子。”他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蘇晚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樓下路燈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抬頭望著工作室的窗戶。是林深。他比七年前成熟了許多,西裝革履,身姿挺拔,但眉眼間的輪廓還是她記憶中的樣子。他的西裝袖口有些磨損,皮鞋上有明顯的劃痕,顯示出他這些年的不易。
“我去一下洗手間。”蘇晚抓起手包,幾乎是逃也似的衝出了工作室。她沿著樓梯往下跑,高跟鞋敲在臺階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到了樓下,林深正站在梧桐樹下,手裡拿著手機,似乎在猶豫要不要打電話。他的手裡還攥著一張紙,蘇晚隱約看到上面寫著“診斷報告”幾個字。
“林深。”蘇晚喊他。
林深轉身,看到她時,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了下去:“晚晚,你收到相簿了嗎?”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幾分疲憊。
“收到了。”蘇晚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你為什麼要送回來?”
林深走近一步,身上有淡淡的雪松味,和七年前一樣:“我在整理舊物時發現的。這些年,我一直很後悔...”
“後悔什麼?”蘇晚打斷他,“後悔和我離婚?還是後悔當年沒有相信我?”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往事像一把刀,再次刺痛了她的心。
林深的喉結動了動:“都有。晚晚,我知道現在說這些已經晚了,但我想告訴你,當年的事,我查到真相了。那個專案不是你洩露的,是...”
“夠了!”蘇晚厲聲打斷他,“林深,七年前的事,我不想再提了。你走吧,以後別再來找我。”她轉身就走,卻被林深抓住手腕。他的手很涼,像是在冰水裡泡過。
“晚晚,再給我一次機會。”林深的聲音帶著懇求,“我知道我傷害了你,但我真的改變了。我這次回來,就是為了挽回你。”他的眼睛裡滿是血絲,看起來很憔悴。
蘇晚用力甩開他的手:“不可能。林深,我們之間早就結束了。”她跑進工作室大樓,電梯門關上的瞬間,她看見林深還站在原地,眼神里滿是痛苦。他攤開手,手心裡是一張診斷報告——胃癌晚期。
回到工作室,陳默已經離開了。工作臺上留著一張便籤:“拿鐵涼了就不好喝了。明天見。”蘇晚拿起便籤,嘴角微微揚起。她走到窗邊,看著林深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心裡五味雜陳。
她開啟抽屜,拿出那本舊相簿。翻到最後一頁,裡面夾著一顆銀色的紐扣。那是林深高中校服上的第三顆紐扣,據說代表著“最靠近心臟的位置”。當年林深把它送給她時,說要永遠保護她。可最後,傷她最深的也是他。
蘇晚輕輕撫摸著那顆紐扣,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她不知道,此刻在樓下的車裡,陳默正看著她的窗戶,眼神複雜。他的手機螢幕上,是一張林深的診斷報告,上面的內容觸目驚心。
窗外的梧桐葉還在落著,一片又一片,像極了七年前那個下著雨的夜晚,蘇晚蹲在樓下燒光了所有和林深有關的東西,只有這本相簿,被林深悄悄藏了起來,成了他們之間最後的聯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