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血與玫瑰之草原和親記2_第2章 狼王的新娘
第2章 狼王的新娘
送親隊伍進入草原的第七天,姜雪寧第一次意識到什麼是真正的遼闊。
長安的城牆、江南的煙雨、中原的繁華,在這裡都成了笑話。天地之大,大得令人恐懼。無邊無際的綠海在風中起伏,像是有生命的巨獸在呼吸。遠處,狼群在奔跑,它們的嚎叫聲和風聲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自然的呼嘯還是野獸的咆哮。
“公主,前面就是狼牙谷了。”春桃的聲音在發抖,“聽說...聽說狼族就在那裡接親。”
姜雪寧掀開金車的簾子,看到天邊出現了一片黑壓壓的影子。那不是雲,是騎兵。至少有兩萬人,每個人都騎著巨狼,那些狼比中原的馬還要高大,銀灰色的毛髮在風中如同流動的金屬。
隊伍最前方,一匹通體雪白的巨狼格外醒目。狼背上的人穿著黑色狼皮大氅,沒戴頭盔,黑色的長髮在風中狂舞。即使隔著這麼遠,姜雪寧也能感覺到那道銳利的目光——琥珀色的眼睛,像兩團燃燒的火焰。
“那就是耶律烈。”護送將軍的聲音發緊,“草原上的狼王。”
接親儀式比姜雪寧想象的還要原始。沒有鼓樂,沒有儀仗,只有狼嚎。兩萬狼騎同時仰天長嚎,聲音震得大地都在顫抖。春桃嚇得癱軟在地,其他送親的人也都面如土色。
但姜雪寧卻感到一種奇怪的平靜。那些狼嚎聲...她竟然能聽懂其中的韻律。不是具體的詞句,而是一種情緒,像母親在耳邊哼唱的古老歌謠。
“歡迎來到草原,安寧公主。”耶律烈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低沉如悶雷。他不知何時已經到了金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姜雪寧抬頭,第一次看清這個男人的臉。稜角分明的輪廓,高挺的鼻樑,薄唇緊抿成一條冷酷的線。最攝人的是那雙眼——不是人類的眼睛,是野獸的瞳孔,在夕陽下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琥珀色。
“可汗遠道而來,辛苦了。”姜雪寧的聲音很穩,穩得連她自己都驚訝。
耶律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公主比畫像上更美。尤其是這雙眼睛...”他突然用狼語說了句什麼,周圍幾個狼族勇士發出曖昧的笑聲。
姜雪寧心頭一跳。她聽懂了那句話——“像極了我母親年輕時的眼睛”。
婚禮在日落時分舉行。地點選在一處天然形成的石臺,四周點著巨大的篝火,狼群圍成一圈,像忠誠的衛士。族人們穿著最華麗的服飾,銀飾在火光中閃閃發光。
姜雪寧被迫換上狼族的新娘裝——火紅色的鹿皮長裙,裙襬上繡著銀色的狼圖騰。她的頭髮被散下來,用狼牙髮簪鬆鬆挽住。最讓她不安的是頸間的項鍊:不是中原的金銀珠寶,而是一串真正的狼牙,每一顆都鋒利如刀。
“按照草原的規矩,”主持婚禮的薩滿是個滿臉皺紋的老婦人,眼睛卻亮得嚇人,“新娘要飲下狼血酒,從此與狼族血脈相連。”
一個鑲嵌著寶石的狼骨酒杯遞到姜雪寧面前,裡面的液體呈現出詭異的暗紅色,還冒著熱氣。她能聞到血腥味中夾雜著某種草藥的香氣。
“喝下去。”耶律烈的聲音不容拒絕,“或者看著我殺光你帶來的所有人。”
姜雪寧看向送親的隊伍。春桃被兩個狼族女人按著,眼中滿是恐懼。護送將軍的刀已經被奪走,赤手空拳地站在狼群中,像待宰的羔羊。
她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狼血滾燙如火,順著喉嚨燒進胃裡。但奇怪的是,她並沒有感到噁心,反而有一種奇異的溫暖,像是回到了母親的懷抱。
薩滿開始吟唱古老的祝詞,聲音忽高忽低,像在與神靈對話。隨著她的吟唱,周圍的狼群開始躁動,白狼王走到姜雪寧面前,用鼻子輕輕碰了碰她的手。
“它在歡迎你。”耶律烈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它說你是...回家。”
婚禮持續到深夜。狼族人的狂歡比中原任何宴會都要狂野,他們圍著火堆跳舞,喝發酵的馬奶酒,唱那些聽不懂但莫名悲傷的歌謠。
姜雪寧被安置在一頂巨大的羊毛帳篷裡——洞房。帳篷比她想象的還要華麗,地上鋪著厚厚的狼皮,牆上掛著各種野獸的頭骨作為裝飾。最讓她驚訝的是正對著床的那面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圖騰,畫著一位白衣女子站在狼群中,女子的臉...竟然與她有七分相似。
“那是我母親。”耶律烈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她身後,身上帶著酒氣和草原的寒意,“上一任草原聖女。”
姜雪寧猛地轉身:“你說什麼?”
“我說,”耶律烈一步步逼近,直到把她困在圖騰和自己之間,“你母親是我母親的孿生妹妹。而你,我的新娘,是草原聖女的血脈。”
“這不可能...”姜雪寧的聲音在發抖,“我母親是大周人...”
“大周人?”耶律烈冷笑,手指輕輕劃過她的臉頰,“那為什麼你能聽懂狼語?為什麼白狼會對你俯首?為什麼...”他突然抓住她的右手,“這道傷痕會在月圓之夜發熱?”
姜雪寧如遭雷擊。他怎麼知道?這個秘密連春桃都不知道。
帳篷外突然傳來白狼的低吼。緊接著,一個狼族少年掀簾進來,手裡捧著一個木盒。
“可汗,白狼王讓送來的。”少年恭敬地跪下,開啟盒子。
裡面是一串狼牙項鍊,與她頸間的那串幾乎一模一樣,只是更大、更古老,每一顆狼牙都刻著細小的符文。
“戴上它。”耶律烈的語氣不容拒絕。
姜雪寧顫抖著拿起項鍊,當她的指尖觸到狼牙的瞬間,一段被封存的記憶突然湧現——
她看到了草原,真正的草原。不是現在這片被戰爭蹂躪的土地,而是十年前的草原,鮮花盛開,狼群自由奔跑。她看到了一個白衣女子,那張臉與母親一模一樣,正在教一個小女孩唱草原的歌謠...
“想起來了嗎?”耶律烈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十年前,你母親帶你回草原探親,正好遇到大周軍隊襲擊。她為了保護你,被亂箭射死。而你...被姜遠山救走,抹去了所有記憶。”
姜雪寧踉蹌後退,直到背抵著圖騰。牆上的女子畫像突然變得鮮活起來,那雙眼睛彷彿在流淚。
“不...這不是真的...”她喃喃自語,卻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面。
“真的假的,很快就知道了。”耶律烈突然單膝下跪,這個動作讓姜雪寧更加震驚,“按照草原的規矩,聖女血脈高於可汗。所以...”他抬起頭,眼中的情緒複雜得讓她看不懂,“我不是在娶一個和親公主,而是在迎接...我的主人。”
帳篷外,白狼群突然齊聲長嚎,聲音穿透夜空,傳遍整個草原。
姜雪寧低頭看著手中的狼牙項鍊,突然發現那些符文正在發光,與她右手上的傷痕產生了奇異的共鳴。狼牙上的溫度越來越高,最後竟然燙得她幾乎拿不住。
“歡迎來到你真正的家,聖女殿下。”耶律烈的聲音低沉而虔誠,“草原等待這一天,已經等了十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