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篆療愈_第3章 檀香泣血
第3章 檀香泣血
燈籠裡的燭火突然變成了藍色。
我盯著地圖上那個硃砂標記的”鼎豐集團”，指尖傳來一陣刺痛。燈籠紙上的七個紅點開始滲出真正的血液，順著我的手腕蜿蜒而下，滴在那株小樹苗上。
樹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高了一寸。
”原來是真的。”一個男人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我轉身，看見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陌生人站在藥圃入口。他的臉在晨光中模糊不清，只有右手腕上戴著的沉香木手串格外醒目——那是聞家祖傳之物，祖母說過已經失蹤了七十年。
”你是誰？”我攥緊燈籠，燭火跳了一下。
”聞雪松。”他報出一個名字，”嚴格來說，是你堂叔。”
我後退一步。父親離家出走時我才三歲，家裡從沒人提起過他的兄弟。
”鼎豐集團的幕後老闆，”他走近幾步，風衣下襬沾上了晨露，”也是你曾祖母遺囑的執行人。”
”遺囑？”我冷笑，”祖母從沒提過有什麼遺囑。”
聞雪松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紙：”因為你祖母不是真正的繼承人。真正的繼承人是...”他意味深長地看著我，”能聽懂植物說話的那個孩子。”
燈籠突然劇烈燃燒起來，火焰中浮現出曾祖母的臉。她似乎在對我說什麼，但聲音被火焰吞噬了。
”第七味香的配方，”聞雪松繼續道，”不是香料，而是一個人。一個必須自願獻祭的人。”
我的血液瞬間凝固。
”你曾祖母發現了這個秘密，所以她選擇離開。你祖母發現了，所以她選擇守寡。現在輪到你了，聞雪。”
他指向那株小樹苗：”它需要聞家直系血脈的心頭血才能長成。而它的果實，就是能治癒所有傷痛的第七味香。”
”荒謬！”我聲音發抖，”這是謀殺！”
”是傳承。”他糾正我，”每一代聞家女人都要做出選擇：是犧牲自己拯救族人，還是讓聞家香火斷絕。你曾祖母選擇了後者，你祖母選擇了前者但失敗了，因為...”
”因為我父親不是女人。”我明白了。
聞雪松點頭：”所以她們把希望寄託在下一代。你。”
遠處傳來汽車引擎聲，不止一輛。我透過藥圃的籬笆看見三輛黑色商務車停在聞雪齋門口，十幾個穿西裝的人魚貫而出，每個人手裡都拿著資料夾。
”時間到了，”聞雪松看了看手錶，”要麼簽字，要麼獻祭。”
我衝向藥圃的籬笆，但那些花草突然活了過來。艾草纏住我的腳踝，薄荷抽打我的手臂，就連那株小樹苗也伸出枝條擋住我的去路。
”它們在保護你，”聞雪松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但也在阻止你逃跑。”
我跌坐在地上，掌心的小樹苗突然開花了。一朵白色的小花，花心卻是血紅色的，像一滴凝固的淚。
”這是...”
”預兆，”聞雪松蹲下來，指尖輕觸那朵花，”當你流淚時，花就會結果。而果實成熟的那一刻...”
”我不信！”我尖叫，”這些都是你們編造的謊言！”
聞雪松嘆了口氣，從風衣內袋取出一個老舊的香囊。當他開啟香囊的瞬間，整個藥圃都安靜了。
香囊裡是一縷頭髮，用紅線繫著，髮色和我一模一樣。
”你祖母的，”他說，”她臨終前交給我的。她說，當聞雪齋面臨生死存亡時，讓我把它還給你。”
我接過香囊，頭髮突然燃燒起來，卻沒有灼熱感。火焰中浮現出祖母的臉，她最後一次對我說話：
”孩子，真相不在過去，而在未來。當你準備好面對自己的命運時，第七味香就會顯現。”
火焰熄滅，香囊裡多了一把小鑰匙，和井裡那把一模一樣，只是更小，更精緻。
”兩個選擇，”聞雪松站起身，”現在跟我去鼎豐集團簽署轉讓協議，聞雪齋變成商場，你得到一筆錢遠走高飛。或者...”
”或者什麼？”
”或者今晚子時，在這裡，用你自己的方式完成儀式。”
我看著他手腕上的沉香木手串：”那本該屬於我祖母。”
”它屬於每一代聞家女人，”他摘下手串拋給我，”但從來沒人真正戴過它。因為它只有在自願獻祭時才會認主。”
手串落入我掌心的瞬間，小樹苗突然劇烈搖晃起來。它的根系從泥土中拔出，像腳一樣開始移動。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個發光的腳印。
”它要去哪裡？”我追著樹苗跑。
”去找真正的第七味香，”聞雪松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但你可能不喜歡它找到的東西。”
小樹苗穿過藥圃，繞過古井，最後停在聞雪齋的後門前。門虛掩著，從門縫裡飄出一縷我從未聞過的香氣——既像檀香，又像腐肉。
我推開門。
祖母的制香室保持著她去世那天的原樣。檀木案板上攤著七種香料，但第七個位置不是空的，而是擺著一個小小的人偶。
人偶是用檀香木雕的，臉卻和我一模一樣。
”這是...”
”替身，”聞雪松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你祖母為你準備的。如果你選擇獻祭，它可以代替你承受痛苦。”
我拿起人偶，它輕得不可思議，內部卻是空的。人偶的胸口有一個小孔，形狀和我掌心的鑰匙完全吻合。
”放進去，”聞雪松說，”你的命運就封印在裡面了。”
我盯著人偶空洞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什麼。
”這不是獻祭，”我輕聲說，”這是重生。”
聞雪松第一次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曾祖母沒有離開，”我繼續道，”她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存在。祖母也沒有失敗，她只是把選擇留給了我。”
我拿起鑰匙，但沒有插入人偶，而是走向制香室的另一個角落。那裡有一個我從未注意過的暗格，鑰匙插入的瞬間，暗格彈開了。
裡面是一封信，信封上寫著我的名字，字跡和曾祖母的一模一樣。
”不要！”聞雪松第一次失去了冷靜，”那封信不能開啟！”
但已經晚了。
信紙上只有一句話：
”第七味香，是愛人的眼淚。”
整個制香室突然充滿了香氣，不是檀香，不是沉香，而是一種我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春天的第一場雨，像是嬰兒的第一聲啼哭，像是離別時的最後一個擁抱。
小樹苗突然開滿了花，每一朵都滴下一滴晶瑩的液體。
那不是花蜜。
是眼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