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期間,病重的奶奶突然迴光返照,精神十足地要帶全家一起捉迷藏。
我們都遵守規則想陪奶奶玩個盡興,可奶奶卻樂此不疲要當那個抓人的鬼。
「嘿嘿,找到你了。」
奶奶沙啞的聲音每出現一次,就會有一個親戚發出刺耳的尖叫聲。
我和弟弟覺得很刺激,興奮地對視一眼。
可直到我們躲在米缸裡面都快昏昏欲睡了,奶奶也沒找到我們。
「是不是米缸太難找了?要不我們換一個地方吧?」
就在我開啟米缸蓋子準備帶弟弟爬出去的時候。
一個說不出的熟悉聲音卻在無人的廚房裡響起。
「灶王爺今天在這守歲當值,那害人的髒東西暫時還不敢找到這來。」
「你們兩個傻孩子,還不趕緊躲回米缸裡藏好!」
——
躲在東屋的姑姑是第一個被奶奶找到的。
然後就是躲在西屋的姑父。
但是他們尖叫一聲後,熱熱鬧鬧的家裡就恢復死寂。
弟弟嘟囔著往外爬:「姐,家裡這麼多人咋沒一點動靜?」
我和弟弟明明有爸有媽,卻像無父無母一樣被扔在老家,不受親戚待見。
只有奶奶心疼我們,真心相待。
但凡有什麼好吃的,偷偷藏在櫃子裡放爛也捨不得吃,全給我們姐弟倆留著。
所以就算剛才那個聲音不是幻聽,我也不信奶奶會害我們姐弟。
院子裡再次響起奶奶拉磨一樣的聲音。
「還差五個,就差五個了。」
「奶奶找的好辛苦,你們躲在哪兒啊?」
大堂姐甜甜的聲音響起:「奶奶,我自己出來,不讓您受累!」
奶奶對著上趕著出來表孝心的大堂姐怪笑一聲。
「好孩子。」
下一刻,大堂姐就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你根本不是奶奶!」
我和弟弟驚恐地對視一眼。
這可是從小把我們養大的老太太,她不是奶奶又是誰呢?
我和弟弟嚇得抱作一團,他小小的身體都在發顫。
「姐,堂姐是自己出去的,又不是被奶奶抓到的。怎麼還被嚇得這麼慘啊?」
而我的腦子早已亂成一團,直到那道神秘的聲音再次響起,替我回答了弟弟。
「算你們兩個福大命大,在那東西抓替身的時候躲進這裡。」
「今天灶王爺當值,髒東西不敢進廚房。五穀又是天地靈物,淨化辟邪的天然屏障。」
「只要躲在米缸裡不出來,她短時間內是聞不到你們身上味道的。」
這次,就連弟弟都聽清了那個聲音。
「姐,誰在說話?」
我連忙捂住弟弟嘴,重新拉著他蹲回米缸。
可弟弟卻腳一滑,一屁股坐在缸裡發出一聲不大不小的悶響。
聽著趿拉著棉鞋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我的心臟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奶奶扒著廚房視窗,衝我們嘿嘿一笑。
「找到你了。」
2.
我兩隻手緊緊貼在兩張唇上。
將我和弟弟到嘴邊的尖叫聲給捂了回去。
一片死寂過後,奶奶突然惋惜地嘆了口氣。
「噢,原來是隻老鼠啊。」
不等我和弟弟喘口氣,外面突然傳來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
下一刻,奶奶就痛苦地??吟起來。
「哎喲,我的老腰啊。人老了,爬都爬不起來了。」
弟弟清澈的眼裡含著淚。
拉下我的手無聲用唇形道:「是奶奶啊。」
想到從小帶著我們姐弟相依為命的奶奶,我眼裡也流下兩行熱淚。
如果信念可以變成現實,我多希望這是一場夢或是惡作劇。
但奶奶身上那股散不去的死老鼠味。
卻讓我不得不相信那個神秘的聲音。
她身上真的有古怪!
見我們都不為所動,奶奶的聲音開始尖銳起來。
「望川,望喜!奶奶疼了你們姐弟這麼多年,連你們都不出來扶一下奶奶嗎?!」
「幸好我撐到了今天還在考察,沒有心軟把老房和地全都留給你們倆,你們真是太讓奶奶失望了!」
之前躲起來觀望,還能用捉迷藏遊戲做幌子。
可現在奶奶的指名道姓,卻讓我和弟弟如坐針氈。
就在此時,大伯母幸災樂禍的聲音從院子裡傳來。
「媽,您考驗孩子就考驗孩子嘛,大過節的弄這麼玄乎嚇死人了。」
「我早就告訴你了,望喜姐弟跟他們那個媽一樣,都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您只要點個頭,我明天就把望喜嫁給村長家那個傻子換彩禮!」
聽見大伯母的話,我和弟弟眼中不約而同閃過一絲慌亂。
如果這一切真的是奶奶在考驗我們的孝心。
那大伯母如此挑撥後,我們恐怕連奶奶這最後一個依靠也沒了。
我們心跳如擂鼓,手心潮溼一片。
大伯母還在喋喋不休:「真到您動不了的時候,還得是我們一家來伺候您......」
只是她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又是一聲慘叫劃破天際。
奶奶古怪地呵呵一笑。
「還剩三個,就差三個了。」
3.
我心臟咯噔一墜。
現在就只剩下大伯、我和弟弟。
所以奶奶的目的,就是把我們全都抓出來嗎?
我不明白,奶奶為什麼要這樣害自己的至親。
表姐臨死前歇斯底里喊的那句,你根本不是奶奶。
還一直在我腦海裡盤旋。
如果外面這個老太太真的不是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