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色知遙_第9章 9

死刑前夜，大內死牢。

陰冷潮溼的空氣裡瀰漫著絕望的氣息。

蕭錦川的打點十分周到，我披著厚重的黑色斗篷，跟在獄卒身後，最終停在最深處的牢房前。

牢房內，一個穿著骯髒囚服的身影蜷縮在鋪著乾草的角落，曾經挺拔的身姿佝僂得不成樣子。

我靜靜站立片刻，抬手，緩緩褪下了兜帽。

那背影猛地一顫，僵硬地回過頭來。

顧修遠渾濁的眼睛驟然睜大。

臉上先是極致的震驚和茫然，最後凝固成一個冰冷扭曲的笑容。

“果然……是你。”他的聲音沙啞，“我就知道……花園裡，朝堂上……果然是你！”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看著這個我曾傾心愛戀、託付終身的男人，如今淪為階下囚，明日便將身首異處。

心中沒有波瀾，只有大仇將報的快意。

“是我。”我淡淡開口。

他扶著冰冷的石壁，踉蹌著站起身，死死盯著我。

“為什麼？姜知遙！三年夫妻情分，我自問待你不薄！你為何要如此害我？！就為了你那老糊塗了的爹孃？”

“待我不薄？”我像是聽到了世間最可笑的笑話。

“顧修遠，你欠我姜家上下幾十條人命，欠我父親一世清名！”

“你以為你一條賤命，還得清嗎？死一百次，也不足惜！”

我的話語如同淬毒。

他臉上的譏諷維持不住了，身體劇烈地顫抖，眼淚洶湧而出。

“是……是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岳父岳母……”他的淚水混著汙垢淌滿臉頰。

“可是知遙……那場大火之後……我沒有一天不在想你，沒有一夜不夢見你……我這裡……”

他狠狠捶打著自己的心口，發出沉悶的響聲。

“很痛！真的很痛！”

“我後悔了……知遙，我早就後悔了！可是我沒有退路了……一步錯，步步錯……”

他猛地撲到柵欄前，枯瘦的手拼命伸出來，想要抓住我，眼神里充滿乞求。

“知遙！我知道你現在不一樣了！你跟了靖王……你有本事了！”

“你去求求他！求求他留我一條賤命！我以後給你們當牛做馬！我用一輩子贖罪！看在我們過去的情分上……”

我冷冷地揮開他的手，彷彿拂開什麼髒東西。

“顧修遠，你弄錯了。”我的聲音平靜無波。

“我來，不是來送你最後一程，更不是來聽你這些令人作嘔的懺悔。”

我向前一步，逼近柵欄，直視著他的眼睛。

“我是來落井下石的。我是來親口告訴你，知道你明日就要被千刀萬剮，我有多高興！我恨不得親自行刑，一刀一刀，將你凌遲！”

他的臉瞬間血色盡失，瞳孔因極致恐懼而放大。

“至於你的後悔，你的痛苦，你的愛……”我輕笑一聲。

“在我這裡，早已一文不值，只會讓我覺得噁心。”

“不……不是的……”他絕望地搖頭，涕淚橫流。

“知遙，你信我……我對你是真心的！昭雲……昭雲她就是個瘋子！她佔有慾強，嫉妒心重，狠毒無比！我對她從無半點愛慕之心！我愛的只有你啊！自始至終只有你！”

“這些話，”我打斷他，“你留著到了陰曹地府，親自去跟昭雲說吧。看她會不會在油鍋裡等你。”

我後退一步，重新拉上兜帽，遮住所有表情。

“我，永不會原諒你。”

說完，我決然轉身，不再看他一眼。

身後，傳來他徹底崩潰的嚎啕大哭，淒厲絕望，如同厲鬼的哀鳴。

而我，步伐堅定，沒有絲毫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