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總，分手請AA_第7章 7
預產期還有三天。
紐約的秋天，校園裡的楓葉紅得像火。
我挺著巨大的肚子，慢慢走在帕森斯設計學院的長廊下，想去看看最新一屆學生作品展。
剛走到展廳門口，腳步猛地頓住了。
一個無比熟悉、卻隔了千山萬水的挺拔身影，正靜靜地站在一幅作品前，看得極其專注。
那是我的獲獎作品——一套為福利院孩子們設計的戶外遊戲設施模型圖。
是陸培風。
他瘦了些，側臉線條更加冷硬，但周身那股揮之不去的矜貴和壓迫感，絲毫未減。
他看得那麼認真，彷彿要將那圖紙上的每一根線條都刻進腦子裡。
我的心跳驟然失控。
彷彿有所感應，陸培風猛地回過頭。
四目相對。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空氣裡只剩下彼此劇烈的心跳和無法言說的震驚。
我們眼中幾乎同時迅速氤氳起一層薄薄的水光。
他的目光，緩緩地向下，最終凝固在我高高隆起的肚子上。
眼底剛剛泛起的一絲微光瞬間熄滅，被一種巨大的痛苦和失落所取代。
陸培風收斂了所有表情，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姓程的就是這樣對你的？自己的女人都快生了，就讓你一個人挺著肚子在校園裡亂逛？連個名分都捨不得給？”
我看著他強忍痛苦還要裝作刻薄的樣子，心裡又酸又軟，故意順著他的話往下說。
“我心甘情願。我自己能照顧好自己和孩子，不需要名分，也不需要男人。”
他像是被我的話狠狠刺了一下，呼吸陡然急促，深吸一口氣，聲音顫抖。
“他……不要你了？”
我看他這副明明心疼得要死卻還要強撐的樣子，正想開口解釋。
他卻猛地打斷我，話題一轉，帶著壓抑不住的痛苦和委屈。
“林奈！你心怎麼這麼狠？！消失得無影無蹤！整整半年！一點訊息都沒有！”
“你寧可一個人跑到異國他鄉當單親媽媽，也不肯……不肯回頭來找我？是不是有病？！”
說著說著，眼眶紅得嚇人，聲音徹底哽咽。
“如果你來求我……如果你當時來求我……我會給你名分的……我甚至……我甚至可以把這野崽子……視如己出……”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極其艱難，卻異常認真。
話音未落，他像是再也無法承受，猛地一步上前，不顧一切地將我和肚子裡的孩子一起，緊緊擁入懷中。
滾燙的淚水瞬間浸溼了我的頸窩。
“我想你了……奈奈……”
陸培風像個迷路已久終於找到家的孩子，在我耳邊哽咽著，聲音破碎不堪。
“對不起……都是我混蛋……是我有病……求你……回頭看看我……好不好？”
我心裡又酸又漲，想笑他又心疼他。
我抬起手，輕輕回抱住他顫抖的脊背，用手指溫柔地擦去他臉上的淚痕。
“可是陸總，”我故意舊事重提，“我貪財啊。你不是最討厭我這點嗎？”
“對不起！對不起！”他慌亂地搖頭，抱得更緊，彷彿怕我消失。
“那些話都是假的！都是我為了那該死的面子胡說的！你一點都不貪財！我再也不會那樣了！我再也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奈奈，你信我！”
他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我，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真摯和恐慌。
“我會對他好的！我發誓！我會把這孩子視如己出！因為我愛你！”
“我現在才知道……我他媽從頭到尾，只愛過你一個人！”
“你知道嗎！我這半年找你都快找瘋了！”
說著，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猛地鬆開我，手忙腳亂地在口袋裡翻找。
然後，竟然單膝跪在了我面前！
手裡舉著一個開啟的絲絨盒子，裡面一枚璀璨的鑽戒，閃耀著奪目的光芒。
“這戒指……我半年前就準備好了……一直帶在身上……”
“奈奈，嫁給我，好不好？讓我照顧你和孩子……”
周圍響起一片掌聲和吹口哨的聲音，都是些愛看熱鬧的外國人。
我有些羞赧，正要開口。
卻突然倒吸一口冷氣，捂住了肚子，臉色微變。
“怎麼了？！”陸培風瞬間臉色煞白，猛地站起來扶住我。
“好像……羊水破了……”
我咬著唇，感覺腿間有溫熱的液體流下。
陸培風整個人都僵住了，下一秒，他猛地一把將我打橫抱起，一邊瘋了似的往停車場跑，一邊語無倫次地大罵。
“程沐陽這個王八蛋！畜生！就算不要你了，你生孩子也不管？別怕奈奈！我們馬上去醫院！”
我被他的反應弄得又想笑又陣痛，窩在他懷裡，看著他急得滿頭大汗的側臉，終於輕輕開口：“陸培風……”
“嗯？！是不是很痛？馬上就到了！別怕！”他聲音都在抖。
“孩子……不是程沐陽的。”
奔跑的腳步猛地頓住。
陸培風難以置信地低頭看我，眼睛裡充滿了錯愕，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什……什麼？你說什麼？”
“我說，”我忍著陣痛，忍不住笑了，“孩子不是他的。”
巨大的狂喜瞬間席捲了他。
他猛地低下頭，毫無章法地親吻我的額頭、眼睛、臉頰、嘴唇，淚水再次滾滾而下。
“我的？是我的？！奈奈！是我的孩子？！”
我點點頭。
他像是瞬間被注入了無窮的力量，抱著我跑得更快，一邊跑，一邊又哭又笑地念叨。
“是我的！哈哈！是我的孩子！奈奈！我愛你！！”
……
產房內，我用盡全身力氣，生下一個女孩。
聽到嬰兒響亮啼哭的那一刻，陸培風幾乎是衝了進來。
護士抱著清洗乾淨的寶寶給他看。
他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個小小的、皺巴巴的肉團，手指不住顫抖，眼神柔軟得能滴出水來。
“像你……”他抬頭看我，眼眶又紅了，“鼻子和嘴巴像你，真好看。”
我疲憊地笑了笑。
他輕輕把孩子放回我身邊，然後，再次掏出了那枚戒指，單膝跪在產床前。
仰頭看著我，眼神虔誠而深情。
“林奈女士，雖然場合有點特別……但我實在等不及了……”
“你願意嫁給我嗎？讓我用餘生照顧你，和我們的女兒。”
我看著他和身邊酣睡的女兒，心裡軟成一攤水，卻故意皺起眉。
“我其實……有點不願意……”
陸培風臉色瞬間一白，緊張地抓住我的手：“為什麼？你還在生我的氣？我……”
我慢悠悠地打斷他。
“……因為我學業還沒完成呢，不想那麼早當陸太太。”
他猛地鬆了口氣，差點虛脫。
“上學！必須上！你想上到博士都行！孩子我來帶！保證不耽誤你學習！”
我這才笑了笑，目光掃過女兒，又看向他，眨了眨眼。
“那……行吧。畢竟養娃很貴的，得找個靠譜的人AA。”
陸培風先是一愣，隨即明白過來，瞬間笑出了聲。
眼淚卻又一次落了下來。
他握住我的手，將那枚戒指鄭重地套在我的無名指上，低頭深深一吻。
“不用A，”他抬起頭，淚光閃爍的眼睛裡盛滿全世界的溫柔和篤定，一字一句，清晰而鄭重。
“這次，算我請客，請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