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的生日願望_第7章 我的夢醒了
我的夢醒了。
起因是兩個月後的某一天早上,我和顧年一起逛街,他幫我買咖啡去了,我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沒想到遇到了周婉。
周婉很憔悴,手裡牽著個小男孩,她原本佝著背,看到我,又挺直了腰桿。
她走到我跟前,竟然有一種趾高氣揚的意味:“蘇安安,我小看你了啊,沒想到你這麼有手段,死了女兒,卻抓住了顧年。”
我皺眉看著她:“周婉,你有病嗎?”
這時顧年走了過來,看到他,我心裡咯噔一下。
本能不希望顧年和周婉有接觸。
周婉好歹是顧年的初戀,當初他有多愛她,我可記得清清楚楚……
沒想到顧年很給力,竟然對著周婉冷臉:“滾。別在這裡胡說八道。”
周婉不甘心地咬唇,帶著小男孩走了。
我從顧年手裡接過咖啡,皺眉思索,顧年看我一眼,狀似不經意地問我:“她說了什麼?”
我把周婉的原話說了出來。
他指尖一頓,又笑道:“別理她。她就是嫉妒你。”
其實我不想理周婉的,可是顧年的小動作,讓我不得不把周婉的話放在心裡。
趁著顧年上班,我又來到了上次逛街的位置,果不其然蹲守到了周婉。
我問周婉,上次的話是什麼意思。
她看著我許久,笑了:“蘇安安,你不會是忘了吧?”
她說:“我就說,你和顧年現在怎麼能相處得這麼融洽,當初你可是要死要活,甚至還想殺了他。怎麼,你害死你女兒顧萌的事,你給忘了?”
我臉色微變,她笑得更歡了。
“蘇安安,顧萌死得那麼孤獨那麼慘,活活被雪給凍死的,你這個當親媽的,怎麼能說忘就忘呢?”
周婉笑著走了,我恍恍惚惚走在街上,不知道走了多久,突然暈倒了。
我被路人送進了醫院,醒來後,我憑著模糊的記憶,第一時間奔向我和顧年結婚的那座別墅。
我站在鏡子面前,看到了自己腹部剖宮產的傷口。我恍惚明白,為什麼顧年要親自給我穿衣服。
我在別墅裡翻出了顧萌的照片,顧萌的小衣服,看到了我給顧萌裝飾的房間……
我還找到了顧萌的電話手錶,聽到了顧萌的聲音。
我跌坐在地上。
我沒有哭。
我沒有眼淚了。
我想殺死我自己。
我看向窗外。
冰雪早已消融,現在是生命昂揚的春天。
我對自己說,再等等,再等等。
蘇安安,再等等。
11
我回到顧年身邊,面上繼續做那個想要和他生孩子的蘇安安,私下,我偷偷用藥,拒絕懷孕。
我不再叫顧年老公,不再主動擁抱他,不再和他說撒嬌的話。
晚上,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無論顧年怎麼做,都毫無表情。
我不知道他有沒有察覺到我的變化,我想應該是有的吧,因為他時不時看著我的表情,看上去那麼痛苦和迷茫,似乎我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把割在他心上的刀。
但事實如何,我不在乎。
顧年痛不痛,關我什麼事?
漸漸地,我真的把自己活成了一具行屍走肉。
最開始,我偶爾還會和顧年說幾句話,到後來,我一句話都懶得說,我做得最多的事,就是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天空發呆。
有幾次,我開啟窗戶,伸手去接外面滴落的雨,顧年匆忙跑過來從後抱著我,他緊張得渾身打顫,渾身透出來的恐懼讓我想笑。
他以為我會從這裡跳下去嗎?
不會的,我怎麼可能會選擇從這裡跳下去呢。
我想,顧年和我還真的是同床異夢,我們結婚這麼多年,他還是一丁點都不瞭解我。
我和顧年的位置似乎對調了。
結婚時,總是我想法子逗他開心,現在,換他還給我,絞盡腦汁逗我開心。
可我開心不起來,看著他和顧萌相似的眉眼,我怎麼開心得起來呢?
我平靜地看著他,心裡卻有一隻倉皇的惡鬼,她在嘶喊,她在大哭,她在想她的顧萌。
時間一點點過去,顧年在我的面前越發小心翼翼。
曾經嵌在他身上的驕傲一點點蛻皮消失殆盡,有時候只是我一個不經意的眼神,他都會跑到我面前,卑微地看著我問:“怎麼了?安安,怎麼了?”
終於,我在期盼裡,盼來了冬天的第一場大雪。
那天的雪好大,和顧萌離開那天,埋在家門口的雪一樣大。
我心情很好,換了一條漂亮的白色裙子,主動伸手抱了抱顧年:“我想要一束小雛菊。”
顧年受寵若驚,在我額上吻了又吻,他穿上外套戴上圍巾,匆匆出門,一個小時後他帶著風雪回家,手裡捧著我最愛的小雛菊。
我回給他一個吻,拉著他走到餐桌旁,上面有我做的早餐。
他眼眶微紅:“你還記得,還記得我最喜歡吃……”
我笑了笑:“嗯,你最喜歡吃我做的蔥油麵。”
他鼻尖酸澀,強忍著哭意一口一口將面吃掉,吃完最後一口,他站起身,突然臉色一變。
他伸手來抓我的手,卻被我無情推開,我冷眼看著他身體不支跌倒在地。
他睜眼看著我,痛苦到了極致:“不要,安安,不要……”
我從廚房拿來一把刀,在他脖子上比劃了一下:“顧年,我本來想殺掉你的。”
我把刀子丟掉:“可我又突然不想了。”
我心情很好,捧起他幫我買的那束小雛菊:“顧年,我怎麼能讓你髒了我和寶寶輪迴的路呢?我要去找我的寶寶了,往後餘生,你自己一個人過吧。”
我套上一件外套,拿著小雛菊,開開心心地出門了。
多久了,我不記得自己已經有多久沒有這般開心了。
我走在風雪裡,像是沐浴在陽光下,體內腐敗的每一寸氣息都在此時鮮活了起來。
我情不自禁地哼起了歌謠,一想到我的寶貝啊,她在人生路的盡頭等我啊,我就開心啊。
我來到了顧萌的墓前,將小雛菊放在了她的黑白照片下。
我脫掉了外衣,穿著她離開那天,一樣顏色的白裙,然後緩緩坐在她的墓碑旁,伸手環繞住了它。
我笑著閉上雙眼,頭靠著冰涼的石碑,像是貼著她柔軟的臉頰。
我愉悅道,
“寶寶,寶寶不冷啊,媽媽來陪你了。”
“大雪人來陪小雪人咯。”
(全文完)